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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是硬漢還是軟蛋

  她的聲音始終是那樣平平靜靜的,像是去菜市場買菜,蹲下來和賣菜的老農嘮嗑今日菜市有什麼新鮮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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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倭寇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了,獨眼裡滿是恐懼,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譚筍看了他一眼,又道:「你不肯說小王子的下落,無非是覺得,說了就沒價值了,得死,不說可能還有一絲希望,日後若還能逃出去,說不定還能回東瀛。」

  她勾起唇角,眼睛放著冷光:「呵,實話說了吧,你今日左右都是個死,不用想以後怎麼交代了。你想想,你死在這裡,沒人知道你是怎麼死的。你的天皇不知道你是硬漢還是軟蛋,你的同袍不知道你招了沒招。你死了,就是一具無名屍,爛肉被野狗啃了,連塊碑都沒有。」

  她把刀尖移到他耳朵邊,輕輕點了點,道:「你若是肯說,我能給你一個痛快。一刀下去,什麼都了了,留你一個全身,還能往生投胎。你的屍首,我會讓人好好安葬,立個碑,將來你們的人若是來要,還給他們便是……唉,其實很好選,你是想死得痛快些,還是想慢慢的、千刀萬剮地死?死後是想得個全屍葬在墳墓里,還是雞零狗碎地進野狗肚子裡?」

  那倭寇的獨眼瞪得滾圓,眼白上的血絲一根根清晰可見。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鐵鏈被掙得嘩嘩響,可那響聲里,已經沒有了方才的硬氣,只剩下顫抖。

  譚筍等了片刻,見他還不開口,便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語氣裡帶了幾分遺憾:「罷了,你不肯說,我便自己動手。先從哪開始呢?耳朵罷。你們東瀛人不是最看重臉面麼?沒了耳朵,到了地府,怕是要做個醜八怪了。」

  她說著,左手捏住了那倭寇的耳朵,右手的刀便湊了上去。

  那刀尖剛碰到耳根,那倭寇便像被電擊了一樣,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嚎叫,像垂死的野獸。

  那嚎叫聲在狹窄的審訊室里迴蕩,震得譚玉箏耳膜發疼,手裡的筆都握不穩了。

  「我說!我說!」

  那倭寇終於崩潰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淚從那隻好眼裡洶湧而出,和著臉上的血水往下淌,「我什麼都說!求你給我一個痛快!」

  譚筍的手停住了。

  刀尖還貼在他耳根上,沒有收回來,也沒有割下去。

  她低頭看著他,那眼神里沒有得意,沒有興奮,甚至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平靜,像是在確認一隻獵物是否真的落網。

  「那便說。」

  她淡淡道,收回小刀,退後一步,示意譚玉箏準備記錄。

  那倭寇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磕磕巴巴地開口,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小王子……今年十七歲……生得白淨,眉眼細長,鼻樑高挺,嘴唇薄……大腿根里側有一顆紅痣,黃豆大小,是娘胎裡帶出來的……他不愛說話,但會說大坤話,說得比我好……他喜歡吃甜食,最愛你們這兒的桂花糕……他……」

  他說得越來越快,像是怕自己反悔,又像是憋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

  譚玉箏飛快地記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不敢漏掉一個字。

  譚筍就站在一旁,靜靜聽著,那把薄薄的小刀還在她指尖轉著,銀光一閃一閃的。

  審訊室里只剩下那倭寇沙啞的聲音和譚玉箏筆尖的沙沙聲。獄卒們垂手站著,大氣不敢出,看向譚筍的眼神里滿是敬畏。他們在這大牢里幹了十幾年,什麼樣的硬骨頭沒見過?

  可像譚筍這樣,不動聲色,三言兩語便把人嚇破了膽的,還是頭一回見。

  那把小刀連皮都沒劃破,那倭寇便什麼都招了。

  這才是真正的本事。

  等那倭寇說完最後一句,癱軟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譚筍把手裡的小刀放回刑具架上,發出輕輕的「咔嗒」一聲。她接過譚玉箏遞來的供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給他收拾收拾,換個乾淨地方。」

  她吩咐獄卒,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平淡,最後,嘴角噙著笑意,帶著幾分殘忍道:「別弄死了,還有用。」

  聽見這話,方才那已經認命什麼都招了的倭寇猛地掙紮起來。

  他以為他會得個痛快,可等待他的,將是漫長的痛苦。

  譚筍回頭看了譚玉箏一眼,又變回了那個溫文爾雅的譚通判,見她臉色蒼白,手還在微微發抖,便笑了笑,道:「妹妹受驚了,走罷。」

  譚玉箏連忙收拾好紙筆,跟在她後面出了大牢。

  外頭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眯著眼,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覺得自己像是從陰間走了一遭,重新回到了陽世。

  她看著譚筍走在前面的背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這個堂姐,平日裡溫文爾雅,說話客客氣氣,待人也和氣,沒想到審起犯人來,竟是這般狠辣。

  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兇狠,而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

  那把小刀在她手裡,比什麼皮鞭烙鐵都可怕。

  三言兩語,便把那個嘴硬了半個月的倭寇嚇得魂飛魄散。

  她心裡又是佩服又是敬畏。

  可轉念一想,這倭寇殺人不眨眼,手上沾了多少大坤百姓的血?

  堂姐對他狠,是對百姓的善。

  她若是個心慈手軟的,也做不了這個通判,也保不了一方平安。

  正是:

  大牢深處血光寒,一語誅心敵膽殘。

  莫道書生無用處,殺人何必用刀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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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通判橋頭遇寡夫

  譚玉箏仗義助孤弱

  且說出了大牢,那口供拿到手,譚筍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見字跡工整,條理分明,該記的半點沒漏,便點了點頭,將供詞折好收進袖中。

  她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筋骨,臉上那層審訊時的冷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她拍了拍譚玉箏的肩膀,語氣輕鬆了不少,「陪我出去吃點東西,肚子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