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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胸有成竹

  譚玉箏低頭看了看卷宗,猶豫了一下,道:「依通判之見,咱們得了這份口供,接下來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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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筍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她,道:「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譚玉箏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說「那自然是通知江南各府,四處張榜,捉拿這小主子」。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若是這麼簡單,譚筍何必來考她?

  她低下頭,盯著卷宗看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忽然閃過前兩日聽差役們念叨的事,說是那伙倭寇狡詐得很,還有一支精銳部隊在海上盤旋,尋機作亂,可偏偏神出鬼沒的,江南總督都為此事犯難。

  她抬起頭,看著譚筍,試探著道:「堂姐,這小主子既然這般重要,咱們何不拿此人做餌,把剩下的倭寇引出來?」

  她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這只是我胡亂想的,若是說錯了,堂姐莫要笑話。」

  譚筍聽了這話,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真真切切的笑意。

  她道:「說得好,和我想到一處去了。」

  譚玉箏愣住了,隨即心裡湧起一陣歡喜,像小時候被先生誇了字寫得好似的,臉上都發光了。

  譚筍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指著海州一帶的海岸線,道:「我已經查清了,這個小主子,十有八九就是倭寇天皇最寵愛的小王子。此人若是落在我們手裡,不愁那些倭寇不現身。拿他做餌,說不定能釣出大魚來。」

  譚玉箏點點頭,道:「可惜,這小王子不知躲在什麼地方。」

  譚筍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和她平日裡那副嚴肅的模樣大不相同。

  她道:「我們不知道他在哪裡,可那些倭寇也不知道。」

  譚玉箏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難道譚筍是想用假魚餌去釣真大魚?

  能捉到真王子自然是最好,若是捉不到……

  也大可以放出風聲,說小王子已經被擒獲,關在某處,那些倭寇得了消息,不管是真是假,總要派人來探。

  只要他們敢來,便落入了網中。

  也不知是不是她想的這樣。

  這釣魚的計策,既要膽量,又要心細,還要對倭寇的心思摸得透徹。

  不過計策歸計策,能落地才是本事。

  看堂姐這胸有成竹的模樣,定然是想好了後面的招數。

  她心裡對這位堂姐的佩服又多了幾分。

  譚筍又道:「當務之急,是要從那個近侍嘴裡撬出小王子的相貌特徵。他嘴硬,這幾日什麼刑都上了,就是不肯開口。我打算親自去試試,明日你跟我去大獄,做個旁證,把口供記下來。」

  譚玉箏連忙應道:「是。」

  從譚筍的值房出來,譚玉箏走在廊下,腳步輕快了許多。

  她心裡又是佩服又是歡喜,佩服的是堂姐有勇有謀,歡喜的是自己方才那番話竟得了堂姐的肯定。

  她想著,回去得好好看看那些卷宗,多學些東西,不能總這麼稀里糊塗的。

  可這念頭只持續了一會兒,走到刑名房門口時,她的思緒又不自覺地飄到了別處,飄到一碗熱騰騰的臊子麵上,飄到一個站在門口等她回家的人身上,飄到一句「那我等你」的低語裡。

  她的嘴角又翹了起來。

  正是:

  一碗熱面藏蜜意,半卷宗卷顯機謀。

  痴兒亦有凌雲志,不負堂前一諾酬。

  ———————

  清霜學廚燙玉手

  玉箏疑事按心頭

  且說譚玉箏在衙門裡熬了一下午,心裡頭像揣了只兔子,一會兒蹦到天上,一會兒落到地上。

  她想著清霜一早站在門口扶著門框、晨光照在身上的樣子,便恨不得立刻飛到他身邊去。

  好不容易挨到散衙的時辰,她第一個衝出刑名房,連孫瑩瑩在後面喊她都沒聽見。

  出了衙門,她腳步輕快得像踩了雲,三步並作兩步往燈籠巷趕。

  巷子裡的青石板路被夕陽照得金燦燦的,兩旁的屋檐上蹲著幾隻懶洋洋的貓,眯著眼看她從下面走過。

  她心裡急,走得快,裙擺帶起一陣風,把地上幾片落葉卷了起來。

  剛到小院門口,便聞見一股飯菜的香氣從裡頭飄出來。

  譚玉箏心裡一動,推門進去。

  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樹下擺了一張小桌,桌上滿滿當當擺了幾樣菜,一盤紅燒魚,魚皮煎得有些焦,醬汁倒是紅亮亮的;一碗紅燒肉,塊切得大小不一,肥瘦相間,看著倒也像那麼回事;一碟炒青菜,葉子有些黃了,大概是炒過火了;還有一碗蛋花湯,蛋花散得滿鍋都是,湯色渾濁,上頭飄著幾粒蔥花。

  賣相說不上好,可那股子熱氣騰騰的勁兒,卻讓人覺得格外親切。

  清霜正從廚房裡端菜出來,身上繫著那條灰撲撲的圍裙,袖子挽到手肘,臉上又蹭了幾道灰。

  他看見譚玉箏站在門口,眼睛便亮了,嘴角翹起來,道:「回來了?正好,菜剛做好,快洗洗手吃飯。」

  譚玉箏走進來,在桌邊坐下,看著那幾樣菜,有些不可置信地道:「這是你做的?」

  清霜在她對面坐下,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聽見這話,下巴微微揚起,帶著幾分傲嬌道:「當然是我做的。我聰明著呢,不過是學做幾道菜,有什麼難的?」

  譚玉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肉燉得還算爛,味道也還行,就是咸了些,而且有幾塊切得太厚,裡頭沒太入味。

  她又夾了一筷子魚,魚皮煎得焦了,帶著些許苦味,魚肉倒是嫩的,醬汁的味道也進去了。

  看來應該是清霜做的。

  她嚼了嚼,點頭道:「不錯,比上回強多了。」

  清霜聽了這話,臉上的傲嬌便藏不住了,嘴角翹得老高,正要說什麼,一旁端湯出來的初笑嘻嘻地道:「女娘君,小郎君從天亮就開始忙活,跟著隔壁院子的秋小郎君學了一下午,不知炒壞了幾鍋,才得這麼一桌。廚房裡那些黑乎乎的東西,還沒收拾呢。」

  說著,擠了擠眼睛,小聲道:「小郎君手上還燙了幾個泡呢,都不肯讓小人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