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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堂姐考校

  她索性不看了,托著腮,望著窗外發呆。

  窗外是一棵老槐樹,枝頭剛冒出嫩綠的新芽,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

  她看著那麻雀,心裡卻想著清霜的模樣。

  他靠在她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像一隻撒嬌的貓。

  她的嘴角又翹了起來,翹得老高。

  「玉箏妹妹。」

  孫瑩瑩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嚇了她一跳。

  她猛地坐直身子,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便被孫瑩瑩看了個正著。

  孫瑩瑩湊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嘻嘻地道:「想什麼呢?臉都紅成猴屁股了。」

  譚玉箏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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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虛地低下頭,道:「沒、沒想什麼。」

  「沒想什麼?」

  孫瑩瑩不信,壓低聲音道,「是不是想你家那位美嬌郎了?是家裡那個冷天仙,還是外頭那個俏狐狸?」

  譚玉箏的臉更紅了,正要辯駁,劉主簿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譚玉箏。」

  譚玉箏連忙站起來,轉過身。

  劉主簿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沓文書,道:「譚通判叫你過去,叫了兩聲你都沒聽見,想什麼呢?」

  她連忙道:「是是是,我這就去。」

  說罷,低著頭匆匆往外走,身後傳來孫瑩瑩低低的笑聲。

  到了譚筍的值房門口,譚玉箏站定,深吸了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才抬手敲門。

  「進來。」

  譚筍的聲音從裡頭傳來,沉穩有力。

  譚玉箏推門進去,譚筍正伏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書。

  她頭也沒抬,只道:「先坐,等一會兒。」

  譚玉箏應了一聲,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不敢出聲打擾,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譚筍辦公。

  譚筍的案頭堆得滿滿當當,有卷宗,有文書,有各州縣報上來的公文,還有幾本厚厚的帳冊。

  她批閱得很快,一目十行,偶爾皺眉,偶爾提筆寫幾個字,偶爾又翻回去對照前面的內容。

  她的神情專注而嚴肅,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顯然這幾日沒睡好。

  譚玉箏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敬佩。

  她這個大表姐,自從做了蘇州府衙的通判,夙興夜寐,宵衣旰食,幾乎沒有一日清閒。

  倭寇的事、戶籍清查的事、各州縣上報的案子,樁樁件件都要她過目,都要她拿主意。

  她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卻已經是能獨當一面的朝廷命官了。而自己呢?

  在衙門裡混了小一年,連份卷宗都看不進去,還成天想著那些兒女情長的事。

  她心裡忽然有些慚愧。

  過了一會兒,譚筍終於放下筆,抬起頭來。

  她看見譚玉箏坐得端端正正的,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著先生訓話的小童子,便忍不住笑了,道:「別緊張,就是隨便聊聊。」

  譚玉箏訕訕地笑了笑,道:「堂姐有什麼吩咐?」

  譚筍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她一眼,道:「你來衙門也快一年了,感覺怎麼樣?差事做得順手不順手?有什麼心得?」

  這是上峰考校了。

  譚玉箏緊張地舔了舔嘴唇,想了想,道:「回堂姐,我……我平日裡主要做的是整理卷宗、抄寫文書。這些事不難,就是瑣碎,得細心,劉主簿教了我很多,孫書記也常幫我。心得……心得談不上,就是覺得,做這事不能急,得一條一條理清楚,不然容易出錯。」

  她說得平鋪直敘,一五一十,既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自誇自擂。

  換了個機靈的,這種在上峰面前表現的機會,早就吹噓起來了,順帶還得拍拍上峰的馬屁。

  可她不會這些,她只會說實話。

  說完便沒了,老老實實地坐在那裡,等譚筍點評。

  譚筍看著她,嘴角微微翹了翹。

  她這個堂妹,老實得有些過分,可這份老實,在衙門裡反而是難得的。

  她不耍小聰明,不偷奸耍滑,交代什麼做什麼,做什麼都踏踏實實的。

  當初她願意引薦譚玉箏來當這個刑名書記,看中的就是這份踏實。

  那些油嘴滑舌、投機取巧的人,她見得多了,不缺,缺的是這種肯沉下心來做事的。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從案頭那摞文書中抽出一份卷宗,遞給譚玉箏,道:「你看看這個。」

  譚玉箏連忙雙手接過,低頭翻看。

  這是一份關於倭寇的卷宗。

  最近江南各府都在追查倭寇餘孽的事,蘇州府前些日子也抓了一個。

  卷宗上寫得詳細,那是個矮個子的中年男人,會一點大坤話,但說得不好,磕磕巴巴的。

  看著不起眼,瘦瘦小小的,丟在人堆里找不出來。

  可一審之下,竟發現是條大魚。

  據他交代,他是東瀛倭寇天皇身邊的一個近身侍郎,此次是跟著小主子前來督戰的。

  那夜海州大戰,他和一夥親衛護著小主子殺出重圍,逃了出來。

  可半路上卻走散了,小主子不知去向。

  他在江南躲了兩三個月,四處尋找,卻始終沒有找到。

  他不敢和旁人聯繫,怕暴露行蹤,也不敢回東瀛,丟了小主子,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便這樣東躲西藏,直到被蘇州府的差役抓獲。

  卷宗到這裡就斷了。

  這小主子是誰?在哪裡丟的?

  有什麼相貌特徵?

  他一概不肯說。

  譚玉箏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譚筍等她看完,才開口問道:「有什麼想法?」

  譚玉箏想了想,道:「這個近侍丟了小主子,寧可在大坤東躲西藏也不敢回東瀛,說明這小主子十分重要。他若是空手回去,只怕是死路一條。」

  譚筍點了點頭,道:「還有呢?」

  譚玉箏又想了想,道:「他一個近身侍郎,拼了命也要找回小主子,可見這小主子不是尋常人物。依我看,要麼是東瀛天皇的親子,要麼是軍中極重要的人物。」

  譚筍又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深了些,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