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去想聞南容了,也不去想爹爹了,不去想那些煩心事,只想此刻,這個懷抱,這個人。
她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
他的懷抱真暖和,比小榻上的被子暖和多了。
他真溫柔,比那個冷冰冰的人溫柔多了。
想著想著,她便沉沉睡了過去,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清霜低頭看著她的睡顏,看了許久。
她的眉頭舒展開了,不像方才做夢時那樣皺著,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她的臉頰,溫熱的,軟軟的,他的心也跟著軟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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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低聲道:「睡罷,我哪兒也不去。」
正是:
一夜溫柔化宿愁,三生有幸得君儔。
從今不問前塵事,只願相依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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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熱面藏柔情
半卷宗卷顯智謀
且說譚玉箏那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只覺得腦袋沉沉的,嘴裡發苦,胃裡卻空得難受。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底下皺巴巴的衣裳。
屋裡靜悄悄的,陽光從窗縫裡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金燦燦的光。
團兒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蹲在床腳,歪著腦袋看她,見她坐起來,便搖搖晃晃地爬過來,在她腿上蹭了蹭,「嗚嗚」叫了兩聲。
譚玉箏摸了摸團兒的腦袋,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
清霜不在,初一也不在,只有她一個人。
她正要下床,門帘一掀,清霜端著一隻托盤進來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長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淨的小臂,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別著,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襯得那張臉越發清秀。
他走得小心,眼睛盯著碗裡,生怕灑了似的,那副認真的模樣,倒有幾分可愛。
「醒了?」
他把托盤放在床邊的矮几上,看了她一眼,「頭痛不痛?我讓人煮了醒酒湯,還做了碗面,你趁熱吃。」
譚玉箏低頭一看,矮几上擺著一隻青花大碗,碗裡盛著滿滿一碗臊子麵,湯色紅亮,面上鋪著一層肉臊子,還有幾根青菜、一撮蔥花,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清霜聽見了,嘴角翹了翹,也不笑話她,只是把筷子遞過去,道:「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譚玉箏接過筷子,夾了一大口塞進嘴裡。
麵條筋道爽滑,湯汁濃郁鮮美,肉臊子炒得香噴噴的,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她昨晚吐了幾回,胃裡早空了,此刻吃上這一碗熱騰騰的面,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了。
她連吃了好幾口,含含糊糊地夸道:「好吃!清霜,你親手煮的面嗎?」
清霜還沒說話,一旁收拾衣裳的初一嘴快,笑道:「女娘君誤會了,那是小人去街口王女娘麵館現買的,我們小郎君哪裡會做這個。」
話剛落,清霜的臉便黑了。
他回過頭,瞪了初一一眼,那眼神冷颼颼的,像臘月的風。
初一打了個哆嗦,縮了縮脖子,連忙道:「小人去廚房收拾。」
說罷一溜煙跑了。
清霜轉過身來,臉上那層冷意還沒褪乾淨,又添了幾分訕訕的。
他看著譚玉箏,耳朵尖有些發紅,道:「我……我廚藝是不太好,可我願意學。你等著,早晚有一日,我叫你吃上一口我親手做的熱乎飯。」
譚玉箏看著他這副又倔又窘的模樣,暖洋洋的。
她笑了笑,道:「好,我等著。不過你也不必急,慢慢學就是了。只要你有這個心意,我就高興。」
清霜聽了這話,臉上的窘意散了些,嘴角翹了翹,沒再說什麼,只在一旁坐下,托著腮看她吃麵。
譚玉箏吃了幾口,抬頭看他,道:「你不吃?」
清霜搖搖頭:「我吃過了,你吃你的,別管我。」
譚玉箏便繼續吃。
她吃得快,呼呼啦啦的,不大雅觀,清霜也不嫌,只是看著,眼神柔柔的,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等她吃完了,他又遞了帕子過來,道:「擦擦嘴,都吃到臉上去了。」
譚玉箏接過帕子胡亂擦了一把,站起來道:「我得走了,衙門裡還當值呢,耽擱了這半日,我們主簿該說了。」
清霜「嗯」了一聲,跟著她往外走。
到了院門口,譚玉箏跨出門檻,回頭道:「你回去罷,別送了。」
清霜站在門裡,手扶著門框,沒有回去,只是看著她。
晨光照在他身上,那件淡青色的長衫被染上了一層金邊,他整個人站在光影里,眉目柔和。
「你晚上還來不來?」
他問,聲音不大,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譚玉箏心裡一軟,道:「來的,下了值就來。」
清霜的嘴角翹了翹,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眉眼彎彎的,像一彎新月。
他點點頭,道:「那我等你。」
譚玉箏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門口,扶著門框,看著她的方向。
她又走了幾步,又回頭,他還站在那裡。
她第三次回頭的時候,他笑了,沖她擺了擺手,意思是讓她快走,別遲到了。
她這才轉過身,加快腳步往巷口走。走到巷口,她忍不住又回了一下頭,他還站在門口,小小的人影,隔著大半條巷子,看不清面容,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甜絲絲的,又酸溜溜的,像是含了一顆還沒熟透的青梅。
她低下頭,快步走了。
到了衙門,譚玉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拿出卷宗來看。
可那捲宗上的字,一個個都像是長了腿,在她眼前晃來晃去,怎麼也看不進去。
她放下卷宗,發了一會兒呆,不知怎麼,眼前又浮現出清霜站在門口的模樣,他扶著門框,晨光照在他身上,他說「那我等你」。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她又想起他今早親吻她時的樣子,輕輕啄一下,退開,又湊過來,在她額頭上、眼睛上、臉頰上,一下一下的,像蜻蜓點水。
她的臉忽然燙了起來,燙得她連忙低下頭,假裝在看卷宗。
可那捲宗上的字還是看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