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霜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漸漸深了,眼神卻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像是獵人看著獵物,又像是貓兒看著一團毛線,帶著幾分狡黠,幾分玩味,還有幾分說不出的認真。
他忽然傾身向前,靠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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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玉箏還沒反應過來,便覺得唇上一軟。
他俯身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很快,輕得像蜻蜓點水,可那溫熱的觸感卻實實在在地留在了她唇上。
她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僵在那裡。
清霜沒有退開,反而又湊近了些,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又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又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每一下都很輕,很柔,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寶物。
「就是這般伺候。」
他在她耳邊低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痒痒的。
一股熱流直衝腦門,譚玉箏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又從耳根燒到脖子。
她長這麼大,雖然已經娶了夫婿,可從未和男子這般耳鬢廝磨過。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被一個人這樣溫柔地親吻,是這般滋味,心裡像是揣了一隻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臉上燙得能煎雞蛋,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她下意識地揪緊了被子。
她有些緊張,又有些好奇,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可清霜沒有繼續。
他只是把腦袋靠在她懷裡,雙手環住她的腰,像一隻倦了的小貓,找到了最舒服的窩。
他的臉貼著她的胸口,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透過衣裳,落在她的皮膚上,一下一下的,均勻而綿長。
「玉箏,」他的聲音從她懷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幾分軟糯,「你說你從前只是見我可憐想救我,那你便可憐到底。」
他的手緊了緊,把她抱得更牢了些。
「我一個人在這世上,無親無故,前塵往事又盡數忘了,像浮萍一般漂泊。離了你,還有誰能對我好?只怕一個不小心,遇人不淑,再落入其他壞女人手裡,受盡折磨,當真是悽慘……」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軟,帶著幾分哽咽,「你莫要將我趕走,好不好?」
譚玉箏聽著這番話,心裡像被人用溫水澆了一遍,又暖又軟。
他此刻蜷縮在她懷裡的樣子,像一隻流浪了太久的小貓,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睡覺的地方,明明想撒嬌,卻又怕被推開。
她本就是個心軟的性子,此刻哪裡還能說出一個「不」字來。
她抬起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孩子似的。
「好好好,不趕你走。可憐見的,你想留在這兒就留著,左右我也養得起你。」
清霜在她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鼻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裡,蹭了蹭,像只撒嬌的貓。
譚玉箏感覺到肩窩裡有些濕意,心裡一軟,拍他背的手便更輕了些,更柔了些。
過了好一會兒,清霜才慢慢抬起頭來。
他按了按眼角,那裡確實有些濕,可他的眼睛卻是亮的,亮得像兩顆浸了水的黑葡萄,含著淚,又含著笑。
他看著譚玉箏,目光柔得能滴出水來。
「玉箏,你說的可是真的?莫不是誆騙我。」
譚玉箏被他這副模樣看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替他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碰到他的臉頰,溫熱的,光滑的,像上好的綢緞。
她笑道:「我誆騙你作甚?我什麼時候誆騙過你?」
清霜被她這一碰,耳朵尖便紅了一小片,嘴上卻不饒人:「你先前瞞著我有夫婿的事,可不就是誆騙?」
譚玉箏訕訕地縮回手,道:「那個……那個不算,那是沒來得及說。」
清霜看著她那副心虛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蔓延到眼底,眉眼彎彎的,像一彎新月,好看得很。
他不再說話,只是脫了鞋襪,掀開被子一角,大大方方地上了床。
譚玉箏嚇了一跳,往旁邊縮了縮,道:「你、你做什麼?」
清霜不理她,自顧自地躺下來,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他的手臂不粗,卻很有力,譚玉箏掙了一下,沒掙開,便不再掙了。
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悶悶的,帶著幾分慵懶。
「睡罷,玉箏,我陪著你。」
譚玉箏僵硬地躺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不是平日裡用的的花果香或是熏的松木香,而是一種淡淡的皂角味,乾乾淨淨的,像曬過太陽的被子。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背,隔著衣裳也能感覺到他的體溫,溫溫熱熱的,像一個小火爐。
她的心跳還是快的,可那快里,不像方才那般慌張了,倒有幾分說不出的安心。
清霜的聲音又響起來,這回更低了些,更柔了些:「你說你那夫婿不疼你,日後我疼你。我也不求什麼名分,只要能待在你身邊就行。」
譚玉箏聽了這話,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她想起聞南容說的那些話。
她這半年,百般討好,萬般殷勤,換來的不過是冷言冷語。可清霜呢?
她不過是花了些銀子,做了些該做的事,他便記在心裡,說「我疼你」。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她譚玉箏何德何能?
她把臉埋在清霜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清霜的手臂收緊了些,把她圈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輕輕蹭了蹭。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躺著,誰也不說話。
窗外,晨光漸漸亮了,鳥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巷子裡傳來貨郎的叫賣聲,還有誰家的狗在汪汪地吠。
這些聲音從遠處飄來,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團兒不知什麼時候從窩裡跑了出來,跳上床,在兩人腳邊轉了兩圈,找了個空檔,蜷成一團,又睡了。
譚玉箏在清霜懷裡,聞著他身上乾淨的氣息,聽著他平穩的心跳,漸漸地,那亂糟糟的心便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