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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她不會接吻

  譚玉箏一挨著床,便蜷縮成一團,捂著嘴,像是要吐。

  清霜連忙讓初一把銅盆端來,剛放到床邊,她便吐了出來。酸腐的酒氣瀰漫開來,初一皺了皺鼻子,清霜卻面不改色,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吐完了,又用帕子替她擦嘴。

  「去打盆熱水來。」

  他吩咐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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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連忙去了。

  清霜把銅盆端走,換了乾淨的來,又擰了帕子,替譚玉箏擦臉。

  她閉著眼,臉上又是淚又是汗,髒兮兮的,他擦得很仔細,一點一點地擦,從額頭到臉頰,從鼻樑到下巴,連耳後都沒放過。

  擦完了,又給她解開外裳的領口,讓她透透氣。

  初一端了醒酒湯來。

  清霜接過碗,在床邊坐下,一手扶起譚玉箏的頭,一手把碗送到她嘴邊,輕聲道:「來,喝口湯,會好受些。」

  譚玉箏迷迷糊糊地張開嘴,喝了幾口,嗆了一下,咳了起來。

  清霜連忙放下碗,拍著她的背,等她咳完了,又餵了幾口。她喝了小半碗,便不肯再喝,只是靠在他懷裡,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清霜把碗遞給初一,讓他先去歇著。

  初一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屋裡安靜下來。

  油燈的光昏黃昏黃的,照著床上這一片狼藉。

  譚玉箏靠在清霜懷裡,頭髮散了大半,幾縷貼在臉上,呼吸里還帶著酒氣。

  她的臉還是很紅,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也不安穩。

  清霜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張他看了不知多少遍的臉。

  她不算好看,五官平平,頂多算是清秀,眉眼間總是帶著幾分憨氣。

  可她心善,老實,對人掏心掏肺的好,被人騙了也不生氣,被人罵了也不記仇。

  他心裡忽然酸得厲害,酸得眼眶都有些發熱。

  譚玉箏迷迷糊糊地動了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燙,掌心濕漉漉的,攥著他的手指,攥得很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她嘴裡嘟囔著什麼,他湊近了聽,才聽見她含糊地說:「清霜……你真好……謝謝你……」

  清霜聽了這話,心裡那酸意更濃了。他低聲道:「你是個傻子。花那麼大力氣救我,我就伺候你這麼一回,算什麼好?」

  譚玉箏也不知聽見沒有,只是攥著他的手,不鬆開。

  清霜就讓她攥著,自己靠在床頭上,低頭看著她的臉。

  燈光下,她的眉眼柔和了幾分,不像平日裡那麼憨愣愣的,倒有幾分說不出的好看。

  他看了許久,忽然想起那日她在院子裡說的話:「比起你孤苦無依、走投無路、跪下來求人的模樣,我倒是寧願你永遠趾高氣昂、亂發脾氣。」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她圖什麼呢?她什麼都不圖。

  她就是心善,就是見不得他受苦。

  可他不想要她的善心。

  他想要別的。

  想要什麼呢?

  他自己也說不清。

  只是每次她轉身要走的時候,他心裡就慌,每次她說「我明日再來看你」的時候,他心裡就高興。

  譚玉箏在他懷裡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酒還沒醒,她的眼神還是渙散的,看什麼都像隔著一層霧。她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道:「清霜,你長得真好看。」

  清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譚玉箏又道:「你身上好香,今日熏了什麼香?」

  清霜低下頭,離她近了些。

  她的呼吸帶著酒氣,熱熱的,噴在他臉上。

  他看著她那雙醉意朦朧的眼睛,那雙眼睛乾淨得像一汪清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忽然不想忍了。

  他湊到她耳邊,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沙啞:「娘子既然好奇,不如親自嘗嘗。」

  譚玉箏還沒反應過來,他便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很軟,帶著酒氣,澀澀的,又帶著幾分甜。

  他輕輕含住她的下唇,舌尖舔過她唇上的酒漬,嘗到一股辛辣的黃酒味,還有她本身的氣息,暖暖的,軟軟的。

  他吻得很輕,像怕驚醒什麼似的,一點一點地試探,一點一點地深入。

  譚玉箏愣住了。

  她成親半年,這還是第一次與人親嘴。

  聞南容從不讓她靠近,她連他的手都沒碰過幾次。

  她不知道原來親嘴是這樣的,嘴唇貼在一起,軟軟的,暖暖的,像小時候吃的糯米糍粑,甜絲絲的,又黏糊糊的。

  她的腦子本就醉得暈乎乎的,這一吻下來,更是成了一團漿糊,什麼也想不明白了,只知道這感覺不壞,甚至有些好。

  她迷迷糊糊地摟住了他的脖子,笨拙地回應著。

  她不會接吻,只是學著他的樣子,輕輕含住他的嘴唇,吮了一下。

  清霜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呼吸便重了幾分。

  他的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吻得更深了些。

  她的唇間溢出一聲含糊的嚶嚀,像小貓叫似的,軟綿綿的,撓得他心裡發癢。

  他的舌尖探進去,嘗到她嘴裡殘留的酒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她笨拙地回應著,碰到他的,又縮回去,像是被燙了一下。

  他便追過去,纏住她的,輕輕吮吸。

  她的手攥緊了他的衣襟,身子微微發顫,也不知是醉的還是別的什麼。

  燈花「啪」地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在牆上投出兩個交疊的影子。

  團兒不知什麼時候從窩裡跑了出來,蹲在床腳,歪著腦袋看他們,「嗚嗚」叫了兩聲,沒人理它,便又趴下來,把腦袋埋進尾巴里,自顧自睡了。

  不知過了多久,清霜才慢慢放開她。

  她的臉紅得像燒起來了,眼睛半睜半閉的,水汪汪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紅腫,微微張著,還在喘氣。

  她看著他,眼神還是迷糊的,帶著七八分的醉意,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清霜低頭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慌。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對不對,她喝了酒,迷迷糊糊的,明天醒了會不會後悔?會不會怪他?

  「譚玉箏。」

  他輕聲道,「你知道我是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