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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借酒消愁

  「停車。」

  他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臘月的風。

  馬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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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竹在外頭問:「少夫人,怎麼了?」

  聞南容沒有理他,只看著譚玉箏。

  譚玉箏被這目光看得心裡發虛,手縮回來,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敢看他。

  「下去。」

  聞南容的聲音還是那樣冷冷的,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可那兩個字卻像冰碴子一樣,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譚玉箏猛地抬起頭,愣住了。

  聞南容看著她,嘴角微微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不屑。

  他道:「岳父不在家,你也不必強忍著了。這些日子,你魂不守舍的那副模樣,我看著就心煩。索性滾下去,省得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譚玉箏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看著聞南容那張清冷的臉,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眼眶發酸。

  「夫君,我……」

  她終於擠出幾個字來,聲音發顫,「我和那人,真的清清白白,什麼也沒有。我給他贖身,只是瞧他可憐,想讓他清清白白做人。我……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了,日後不會再有來往。你莫要生氣……」

  「生氣?」

  聞南容打斷她,冷笑了一聲,「我生什麼氣?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譚玉箏被他這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聞南容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那股火不但沒消,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她在外頭養人,他早就知道了,也說過不想管。

  她去看那人,去陪那人,去給那人送銀子送東西,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沒過問。

  他以為自己不在乎的。

  可方才看見她撩帘子往外看的那一眼,那副眼巴巴、魂不守舍的模樣,他忽然就覺得說不出的煩躁。

  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悶得他難受。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更冷了:「譚玉箏,你不必在我面前裝這副委屈模樣。你我本就是表面夫妻,你心裡清楚。我嫁到你家,不過是父母之命,不過是你祖母當年那點恩情。你心裡有沒有我,我心裡有沒有你,大家心知肚明,何必惺惺作態?」

  譚玉箏的臉色更白了。

  她想說不是的,她心裡有他的。

  這半年來,她對他百般討好,萬般殷勤,她以為他總能看見一點的。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想起他這些日子的冷淡,想起他拒絕她上床睡時的輕描淡寫,想起他平日看她時那嫌棄的眼神……他心裡沒有她,從來都沒有。

  聞南容繼續道:「如今岳父不在家,也沒有什麼裝的必要了。我聞南容,根本瞧不上你譚玉箏這種窩囊女人。這輩子,也不可能喜歡上你。你若是在外面養小郎,自便就是。有人能幫我分擔,讓你不來纏我,我高興還來不及。日後你愛去哪裡去哪裡,愛見誰見誰,我替你遮掩便是。只一條,相敬如賓,莫要互相過問。」

  他說完,別過頭去,不再看她。

  譚玉箏坐在那裡,半晌沒有動。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在發抖,她也說不清是氣的還是傷的。

  她這半年來,對他百般討好,萬般殷勤,她以為總能捂熱他的心。

  可今日聽他這一番話,才知道自己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窩囊女人,瞧不上,不可能喜歡。

  這些字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剜得她鮮血淋漓。

  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子的累,是心裡的累。

  她想起這半年來,她睡在小榻上,腰酸背痛,不敢吭聲;她給他買書買筆墨,他連個笑臉都沒有;她給他做飯,他說不必了,有下人。

  她做了那麼多,在他眼裡,不過是惺惺作態,不過是自討沒趣。

  也罷。

  既然他這般討厭她,她又何必湊上去惹人嫌?

  他瞧不上她,她不去他跟前便是。

  他心裡沒有她,她不再奢望便是。

  她抬起頭,看著聞南容。

  他的側臉還是那樣好看,鼻樑挺直,唇線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可這張臉,她看了半年,看了千百遍,如今卻覺得陌生得很。

  「隨你高興便是。」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她掀開車簾,跳下了馬車。

  腳落地的時候,膝蓋磕在車沿上,疼得她齜牙,她卻顧不上揉,只是低著頭,站在路邊。

  馬車沒有動,青竹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車裡的聞南容,不知該走該留。

  聞南容在車裡坐著,聽著她跳下去的那聲響,心裡忽然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他沒有掀帘子看她,只冷冷地吩咐:「走。」

  青竹應了一聲,揚鞭催馬。

  馬車轆轆地往前走了,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譚玉箏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馬車越來越遠。

  車簾被風吹得掀開一角,露出聞南容半張臉,清冷、淡漠,沒有回頭。

  馬車拐過巷口,不見了。

  譚玉箏站在原地,站了許久。

  街上人來人往,有賣菜的婦人挑著擔子從她身邊經過,看她一眼,又走了,有小孩子追著毽子跑過來,差點撞在她腿上,被大人拉走了。

  她站在那裡,像個木頭人似的,一動不動的,直到腿都站麻了,才慢慢挪動步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

  回家?那個家裡,有聞南容那張冷冰冰的臉,她不想回去。去衙門?她今日告了假,去了也無事可做。

  去燈籠巷?她才和清霜說了那些話,哪裡還有臉去?

  她漫無目的地走了幾步,忽然看見巷口有一家小酒館,門面不大,門口掛著個褪了色的酒幌子,裡頭黑洞洞的,沒什麼人。

  她也不知怎麼想的,腳一拐,便走了進去。

  酒館裡只有兩三張桌子,一個客人也沒有。

  櫃檯後頭坐著一個老婦人,頭髮花白,正在打盹。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眯著眼看了譚玉箏一眼,道:「客官吃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