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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為她遮掩

  譚玉箏跪在地上,冷汗涔涔,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想編個謊話,可崔冰看著已經把什麼都查清楚了,她再編不出什麼來。

  崔冰看著她那副模樣,心直直往下墜落,聞著她身上若有若無的薰香……

  他閉了閉眼,聲音有些發顫:「你是不是在外面……養了人?」

  譚玉箏不敢抬頭。

  「說話!」

  崔冰一拍桌子,茶盞都震得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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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玉箏身子一抖,顫聲道:「爹爹,我……」

  「你什麼?」

  崔冰的聲音越來越高,「你忘了你娘是怎麼死的?你忘了她當年是怎麼荒唐的?譚玉箏,我從小教你,做人要老實本分,要知廉恥、守規矩。你倒好,成了親,有了正夫,還在外面胡搞!你對得起誰?對得起南容?對得起我?」

  譚玉箏被罵得抬不起頭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解釋,想說她不是那種人,想說她救清霜只是出於善心,沒有別的意思。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覺得蒼白無力。

  她確實瞞著家裡花了銀子,確實背著夫婿養著外人,不管她心裡怎麼想,做的事擺在那裡,怎麼解釋都是狡辯。

  崔冰見她低著頭不說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站起身來,指著她的鼻子道:「你跟你那個娘,簡直一模一樣!一樣的糊塗,一樣的不知好歹!那銀子,你到底拿去養了什麼人?說!」

  譚玉箏跪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膝蓋疼,心裡也疼。她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岳父。」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譚玉箏猛地回頭,只見聞南容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家常的月白長衫,身形修長,眉目如畫。

  他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欠身,向崔冰行了一禮。

  崔冰也是一愣,道:「南容?你怎麼來了?」

  聞南容走進來,在譚玉箏身邊站定。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她跪在地上,臉上掛著淚,狼狽得很。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轉向崔冰,道:「岳父息怒。那銀子的事,不怪妻主。」

  崔冰皺眉,道:「不怪她?那怪誰?」

  聞南容淡淡道:「是我讓她支的。」

  此言一出,崔冰和譚玉箏都愣住了。

  譚玉箏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聞南容。

  他面色如常,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崔冰也愣住了,半晌才道:「你讓她支的?你支銀子做什麼?」

  聞南容道:「是孫英英孫書記。她母親病了,急需用錢,求到妻主這裡。妻主心善,想幫她,又不好跟岳父開口,便先從我鋪子裡支了銀子周轉。那蟲草,也是給孫家伯母補身子的。孫家手頭緊,還不上銀子,妻主也不好意思催,便一直拖著。」

  他說得有條有理,面不改色,連孫英英母親生病的事都搬了出來,信手拈來,竟天衣無縫。

  崔冰半信半疑,道:「那她身上的脂粉氣是怎麼回事?」

  聞南容低頭看了譚玉箏一眼。

  她跪在地上,淚痕未乾,一臉驚惶。

  他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在斟酌措辭,片刻後道:「那是我的薰香。今日新換的松木香,妻主幫我挑的,沾了些在身上。」

  崔冰又問譚玉箏平時手上也有銀錢,那些錢又去哪裡了。

  譚玉箏跪在地上,冷汗涔涔,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她那些私房錢,早花在清霜身上了,贖身、租院子、買藥、買衣裳吃食,七七八八的,哪裡還剩什麼?

  可這話她怎麼敢說?

  正不知如何是好,聞南容忽然從袖中取出一物,攤開手掌,露出一根白玉髮簪來。

  那簪子通體瑩潤,質地細膩,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脂光,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簪頭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蘭花,花瓣薄如蟬翼,脈絡清晰可見,雕工極為精緻。

  「岳父容稟,」聞南容的聲音不緊不慢,清清朗朗,「妻主平日的銀錢,是花在了這上頭。我生辰快到了,她不知從哪裡打聽到蘇州城有個手藝頂好的老匠人,便私下尋了去,花了不知多少銀錢,訂了這根羊脂白玉簪,想送我作生辰禮。那簪子今日剛做好,她讓大雁悄悄放在我的梳妝盒裡,我方才翻找東西時才看見。問了侍女大雁,才知道是妻主的一番心意。」

  他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譚玉箏。

  她還跪在地上,滿臉驚愕地看著他,嘴微微張著,一副傻愣愣的模樣。

  聞南容收回目光,將簪子輕輕放在崔冰手邊的桌上。

  崔冰一愣,拿起那根簪子細看。

  他是個識貨的,翻來覆去看了幾眼,便知道這簪子玉質上乘,雕工精湛,少說也要兩三百兩銀子。

  他看了聞南容一眼,又看了譚玉箏一眼,譚玉箏還是那副驚愕的模樣,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崔冰心裡便信了七八分,自己這個女兒,打小就不會說謊,這般神情,倒像是被拆穿了驚喜後的窘迫。

  要說她真敢去外面養人,他是不大信的。

  況且若真是如此,女婿也沒有為她遮掩的道理。

  聞南容站在一旁,不卑不亢,神色坦然,由著崔冰打量。

  他見崔冰神色緩和了些,又道:「至於蟲草的事,也是我不讓妻主說的。孫書記的母親生病,岳父是知道的,孫書記買藥花了不少銀子,妻主心善,想幫一把,因著之前那兩根野山參的事,實在不好跟岳父開口,便先從我鋪子裡支了銀子周轉。那蟲草確實是給孫家伯母補身子的,原想著過些日子銀子還上了,便悄無聲息地了結了,沒想到驚動了岳父,是南容考慮不周。」

  他頓了頓,又低頭看了譚玉箏一眼,聲音放柔了幾分,道:「至於這生辰禮物的事,妻主原是想要給我個驚喜,沒成想先被岳父問上了。說來妻主著實浪費,我哪裡用得上這麼好的簪子?不過總歸是妻主對我的一片心意。」

  他說著,一撩衣擺,在譚玉箏身邊跪了下來,背脊挺得筆直,道:「若岳父要罰,便連我一同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