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霜低頭看著團兒,嘴角微微翹了翹。
那笑容很淡,卻比方才那副淚眼朦朧的模樣好看多了。
譚玉箏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軟。
她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站了一會兒,道:「天黑了,我該回去了。」
清霜「嗯」了一聲,這回沒有攔她。
譚玉箏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清霜還站在院子裡,抱著團兒,暮色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見他站得直直的,不像方才那樣縮著了。
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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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燈籠巷,天已經全黑了。
街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照得路面一片昏黃。
她走在光影里,心裡暖暖的,像是揣著一團火,又像是揣著一塊糖,甜絲絲的,化不開。
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裡還殘留著他眼淚的濕意。
她的心跳還是快的,臉也有些燙。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只知道,方才清霜摟住她的時候,她一點兒也不想推開。
可她又想起聞南容那張清清冷冷的臉,想起他坐在燈下看帳本的模樣,想起他淡淡地說「你若是喜歡,養一隻也無妨」時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她心裡那團火便暗了暗,那塊糖也澀了澀。
她低下頭,加快腳步,往家裡走去。
正是:
淚落青衫濕一痕,柔腸百轉慰孤魂。
莫道霜花心似鐵,亦有春風叩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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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冰怒審不孝女
南容巧言解危局
且說譚玉箏這些日子,過得倒是滋潤。
自打那日把話說開之後,清霜便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乖巧得過分。
不再摔碟子摔碗,不再冷言冷語,連說話的聲音都軟了幾分。譚玉箏每日散了衙往小院去,他便安安靜靜地坐在院子裡等她,懷裡抱著團兒,見了她便微微翹起嘴角,叫一聲「女娘君君來了」,那聲音又輕又軟,像春天裡化開的雪水,聽得譚玉箏心裡酥酥麻麻的。
有時譚玉箏去得晚了,他也不惱,只是多等一會兒。
團兒餓了他便喂,團兒鬧了他便哄,一邊哄一邊往門口張望,那模樣,活脫脫一個盼著妻主歸家的小夫郎。
譚玉箏心裡記掛著他的毒,私底下從崔冰給她和聞南容的那間米糧鋪子帳上支了一百兩銀子出來。
六十兩銀子的冬蟲夏草眼睛都沒眨就買了。
方大夫親自送上門來,教初一怎麼煎煮、怎麼服用。
清霜每日喝一碗蟲草湯,臉色果然好了些,不再是那種慘白,透出幾分淡淡的血色來。
譚玉箏瞧在眼裡,心裡便踏實了幾分。
她又還了孫英英二十兩銀子,剩下二十兩,十兩給了清霜,讓他日常用度寬裕些。
清霜接過銀子,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她,那眼神柔柔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沒說謝,只是把銀子收好,轉身去廚房端了一碟芙蓉栗子糕出來,拈了一塊,送到她嘴邊。
「嘗嘗,我新學的。」
譚玉箏張嘴接了,糕點在嘴裡化開,甜絲絲的,帶著栗子的香。
她嚼了兩口,笑道:「好吃。」
清霜嘴角翹了翹,道:「燒壞了好幾鍋才做成的。」
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又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不枉費他從隔壁那秋蘭身上學了這手藝。
譚玉箏便又吃了一塊,連吃了三塊,吃得滿嘴香甜。
清霜就坐在對面,托著腮看她吃,團兒趴在他膝上打盹,夕陽照進來,把一人一狗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譚玉箏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恍惚,覺得這樣的日子,真是好。
可好日子沒過幾天,便出事了。
這一日,譚玉箏又從燈籠巷回來,身上還帶著清霜新換的松木薰香,淡淡的,很好聞。
她一路走一路回味,嘴角不自覺地翹著。
清霜今日又學了一道新菜,非要她嘗,她嘗了一口,味道還是差些火候,可看他那副期待的眼神,她便說好吃,他便高興了,眉眼都舒展開來,說下次再做更好的。
她想著他那副模樣,心裡便甜絲絲的。
進了家門,她照例往東邊小院走,卻見王忠站在院門口,神色凝重,道:「女娘君,主父在正堂等您。
譚玉箏一愣,道:「這麼晚了,爹爹有什麼事?」
王忠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只道:「您去了便知道了。」
譚玉箏心裡莫名有些慌,連忙往正堂去。
進了門,只見崔冰坐在主座上,臉色鐵青,面前的茶盞動也沒動,已經涼透了。
他手裡攥著一本帳冊,指節都泛了白。
一旁站著米糧鋪子的周掌柜,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譚玉箏心裡咯噔一下,腿便有些軟。
「跪下。」
崔冰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臘月的風。
譚玉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齜牙,卻不敢出聲。
崔冰看著她,那眼神里有怒意,有失望,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心痛。
他把手裡的帳冊往桌上一摔,「啪」的一聲,嚇得譚玉箏身子一抖。
「我問你,今日從衙門出來,去了哪裡?」
譚玉箏低著頭,小聲道:「衙門裡事多,耽誤了……」
「事多?」
崔冰冷笑一聲,「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你衙門裡那點事,能日日忙到天黑?」
譚玉箏心裡一驚。
崔冰深吸一口氣,把帳冊翻開,指著其中一頁,道:「前日,你以生意周轉為名,從米糧鋪子裡支了一百兩銀子。你跟我說說,什麼生意需要一百兩?支了銀子做什麼去了?」
譚玉箏額頭上的汗冒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崔冰又道:「我讓人查了,你那銀子,沒進鋪子,沒進貨,也沒用在任何生意上。那王員外娘子和我打過照面,我也是今日才聽她說,你花大價錢在城裡方大夫那兒買了她訂的冬蟲夏草,那方大夫倒是個嘴嚴的,不肯說你買去做什麼,剩下四十兩,不知去向。譚玉箏,你買蟲草做什麼?你身子好好的,要吃什麼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