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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你想摸摸它麼?

  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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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自己能解釋的都解釋了,能發誓的都發誓了,他怎麼還是這副模樣?

  她想再問,又不敢。

  方大夫的話還在耳邊,他氣不得、惱不得、憂不得、愁不得。她可不敢再惹他。

  她站起身,輕聲道:「那你好好歇著。」

  「你走罷。」

  他的聲音悶悶的,「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譚玉箏端著那碗銀耳羹,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

  那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被子都能看見。

  她把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輕聲道:「羹放在這裡了,你記得喝。我……我明日再來看你。」

  清霜沒有應她。

  譚玉箏站起身來,又看了他一眼,才慢慢走出屋子。

  到了院子裡,天已經黑了,雨到底沒有下下來,風卻更大了,吹得那棵歪脖子樹的枯枝嗚嗚地響。

  初一正蹲在廚房門口擇菜,見她出來,怯怯地叫了一聲「譚娘子」。

  譚玉箏走過去,把身上剩下的銀子都掏出來,塞到他手裡,道:「這是幾兩碎銀,你先用著。明日我去街上,再買些好的吃食送來。郎君身子弱,你多費心,別讓他餓著、凍著。」

  初一連連點頭。

  譚玉箏又囑咐了幾句,才出了院門。

  她走在燈籠巷裡,天已經黑了,巷子兩旁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紅紅綠綠的,照得整條巷子一片曖昧的光。

  她低著頭,快步往外走,不敢多看。

  回到家裡,聞南容還在燈下看帳本。

  她進門時,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不好,也沒多問,又低下頭去。

  譚玉箏在小榻上坐下,抱著膝蓋,發了好一會兒呆。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清霜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句「你這般寒酸,居然也敢學別人養外室」。

  她翻來覆去地想,想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

  她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呀,她沒有把他當外室,她救他是出於善心,等他好了就放他走。

  這不是他想要的麼?

  他不是一直想離開麼?

  怎麼聽了這話,反而更不高興了?

  唉,她想起小時候娘逛了花樓回來,醉醺醺地給她說過,這世上最捉摸不透的,就是男人的心,忽冷忽熱,叫你也跟著忽上忽下。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拉過被子,躺下來,閉上眼睛。

  可閉上眼,眼前還是他那張臉。

  蒼白的,瘦削的,眉頭蹙著,嘴唇抿著,像是有滿腹的心事,卻一個字也不肯說。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屋裡一片漆黑,只有聞南容那邊還亮著一盞燈,昏黃的光暈照在她的小榻邊上,照出一個蜷縮的影子。

  聞南容翻了一頁帳本,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個影子,停了一瞬,又收回來。

  他低下頭,繼續看他的帳,面上淡淡的,什麼也沒說。

  正是:

  賭咒剖心猶不信,斂眉垂目更添愁。

  可憐一片真誠意,翻作他人心上秋。

  ————————

  贈狗兒清霜落淚

  聞風言玉箏生憐

  且說這日,譚玉箏從孫瑩瑩家裡出來,懷裡揣著一隻毛茸茸的小狗,心裡歡喜得很。

  那小狗是孫瑩瑩家西施犬下的崽,才兩個月大,圓滾滾的,通體雪白,只有耳朵尖上帶著兩團淡黃的毛,像個糯米糰子似的,抱在懷裡暖烘烘的。

  她早就惦記孫瑩瑩家那隻雪白的西施犬了,這次狗兒下崽子她第一個便開口討要,出門前,還同聞南容說了那狗如何如何可愛,定要抱一隻回來給他看看。

  聞南容不置可否。

  她一路走,一路低頭看它,小狗也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她,偶爾「嗚嗚」叫兩聲,惹得她心裡軟成一片。

  她想著,把這小狗帶回家去,聞南容見了,嘴上不說,心裡也一定會喜歡。

  他平日裡冷冷清清的,總是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寫字、一個人坐著發呆。

  有一隻小狗陪著他,好歹能解解悶。

  她也能時不時地玩玩,逗逗它,家裡也熱鬧些。

  她腳步輕快,本想直接回家,可走到半路,腳步又慢了下來。

  清霜那邊,不知今日好些了沒有。

  方大夫說的話還在耳邊。

  他可是受不了一點氣。

  她昨日走的時候,他那臉色還是不好看。

  她躊躇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拐了彎,往燈籠巷去。

  到了小院門口,門開著。

  她往裡一看,清霜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望著院門口發呆。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身上,將那張蒼白的臉染上了一層暖色,可他的神情卻是冷的,淡淡的,像是什麼都在看,又像是什麼都沒看進去。

  兩人四目相對。

  譚玉箏站在門口,懷裡的小狗「嗚嗚」叫了一聲。

  「清霜,」她開口道,「你今日好些了麼?」

  清霜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懷裡的那隻小狗上,停了一瞬。

  譚玉箏笑了笑,道:「那就好,我就是不放心,來看看你。你既然好些了,我便放心了,我先回家去了。」

  說著,便要轉身。

  「站住。」

  清霜忽然開口。

  譚玉箏停住腳步。

  清霜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這也是你出錢租的屋子,難不成還要我請你?」

  譚玉箏有些躊躇。

  她本想著看一眼就走,不打擾他休息。

  可他那語氣,雖然是冷冰冰的,卻也沒有趕她走的意思。

  清霜見她不動,又道:「怎麼?怕我吃了你?」

  譚玉箏連忙道:「不是不是。」

  便抱著小狗進了院子,在他對面的小凳子上坐下。

  清霜也不說話,只是盯著她懷裡那隻小狗看。

  小狗縮在譚玉箏懷裡,圓圓的眼睛也盯著清霜看,歪了歪腦袋,又「嗚嗚」叫了兩聲。

  清霜的眼神便柔和了幾分。

  譚玉箏見狀,便把小狗狗遞到他面前,道:「你想摸摸它麼?很乖的,不咬人。」

  清霜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腦袋。

  小狗伸出粉紅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他嘴角微微翹了翹,那笑容很淡,卻比方才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