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兩,對如今的她來說實在是囊中羞澀拿不出來。
她咬了咬唇,道:「大夫,我……我再想想。勞煩您跑這一趟,診金多少?」
方大夫擺擺手,道:「診金不急,改日再說。那蟲草你先別急著定,回去商量商量,想好了再來找我。」
說罷,背起藥箱走了。
譚玉箏站在院子裡,看著方大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亂成一團。
她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屋。
清霜還躺在床上,面朝里,一動不動。
初一在廚房裡熬了銀耳羹,端了一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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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玉箏接過碗,在床邊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清霜嘴邊,輕聲道:「喝點銀耳羹,潤潤嗓子。」
清霜沒有張嘴。
譚玉箏又道:「你剛醒過來,身子虛,喝點東西暖暖胃。」
清霜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譏誚:「你方才在外頭跟大夫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怎麼,冬蟲夏草捨不得買,就拿這碗東西來忽悠我?」
譚玉箏連忙道:「不是捨不得,是我身上暫時沒那麼多銀子。等我攢夠了,就去給你買來補身子。」
清霜聽了這話,忽然冷笑了一聲,低下頭去。
過了一會兒,他又抬起臉臉,看著譚玉箏。
那張臉還是蒼白的,嘴唇還是發紫的,可那雙眼睛裡的譏誚之意,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譚玉箏,」他一字一頓地說,「你這般寒酸,居然也敢學別人養外室?」
譚玉箏被這話刺得心裡一疼。
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正是:
毒發方知舊恨深,寒酸偏惹薄情吟。
一碗銀羹涼透處,半簾風雨夜沉沉。
————
賭咒發誓表心跡
半信半疑見真情
且說譚玉箏被清霜那句「你這般寒酸,居然也敢學別人養外室」刺得心裡一疼,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她看著清霜那張蒼白淡漠的臉,心裡又急又愧,連忙開口解釋。
她看著清霜那張蒼白淡漠的臉,心裡又急又愧,連忙開口解釋。
「不是的,清霜,我沒有把你當外室的意思。」
清霜面朝里躺著,一動不動,像是沒聽見。
譚玉箏繞到床的另一邊,蹲下身,讓自己的臉對著他的視線,急急地道:「我救你,純粹是瞧你可憐,不忍心你在那地方受罪。等你傷好了,戶籍的事也辦妥了,我立馬就放你自由,絕不攔你。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絕沒有要限制你的意思。」
清霜聽了這話,慢慢轉過頭來。
他看著她,眼神里依舊帶著幾分譏誚,道:「你還拿這話誆我?那日孫瑩瑩和祿蕾來這兒吃席,不就是慶賀你養了外室麼?你把我當傻子哄,有意思麼?」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譚玉箏想要辯解,可一時嘴笨,清霜又是個牙尖的,她也說不過來,還沒等她組織好語言,又聽清霜冷笑連連。
「譚玉箏,你既然救了我,我的命便是你的,我清霜也不是那等不懂得知恩圖報的人。」
說著,他恨恨地看她一眼,突然將自己的衣衫解開,露出半截肩膀,又解開腰帶,上半身若隱若現。
「你要做什麼,自己做便是,不用扭扭捏捏的,更不用惺惺作態的在我面前演戲!只有一點,你要我身子可以,但我的心,你休想!」
譚玉箏被他這番動作看呆了去。
順著他的手瞟到一眼那薄薄的肌肉,他這雖然看起來瘦,但還是有點子……
打住、打住!
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之後,譚玉箏面色爆紅,連忙轉過身去。
被這麼一激靈,她倒是一下嘴巴利索起來。
急道:「不是那樣的!那日她們來吃席,你真是誤會了。我本意只是請她們吃頓飯,謝謝她們幫忙。是她們自己說要來家裡吃的,我不好推辭。她們以為你是我養的人,我……我也沒有當場說破。」
清霜還當她是在作態拿喬,冷笑一聲,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當時說破?」
譚玉箏低下頭,囁嚅道:「她們畢竟出了贖身銀子,又幫了那麼大的忙。若是知道我只是純做好事,什麼也沒圖,只怕要笑話我傻。我是想著,等事情塵埃落定了,把銀子還了她們,再把實情說出來。」
她跺跺腳,「你快把衣服穿上吧,還病著呢,身體又不好,別一會兒受涼又加重了。」
譚玉箏心裡發苦。
這清霜若是再得了傷寒,抓藥看大夫,這哪樣不花銀子,唉,花的不還是她的銀子嗎!
清霜看著她的背影,不說話。
譚玉箏聽他沒聲音,以為他不信,道:「清霜,我真沒有輕慢你的意思。這些日子,我甚至都在蘇州城裡打聽了,哪些鋪子招夥計,看有沒有適合你的活計。你雖然身子弱些,可你聰明,學什麼都快,總能找到事做的。我是真心想幫你安頓下來,絕沒有別的意思。」
清霜的眼神微微動了動,過了一會兒,他低聲道。
「……你先轉過來吧。」
他低頭將衣服籠好。
譚玉箏緩緩轉過身,想著索性把話說開,徹底打消他的顧慮,便豎起手掌,鄭重其事道:「我譚玉箏對天發誓,我若是有半點想包養你、輕慢你、要你身子、辱你清白的意思,就叫我這輩子不得好死,腸穿肚爛,天打雷劈……」
話沒說完,清霜忽然抬手,一把按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冰涼,指尖微微發顫。
譚玉箏愣住,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方才還是冷冷的、譏誚的,此刻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
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不是感動,不是釋然,倒像是……更深的煩躁,更重的陰鬱。
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把手縮回去,轉過身,面朝里。
「行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疲憊,「別發這種毒誓,誰稀罕你腸穿肚爛。」
譚玉箏小心翼翼地道:「那你信我了?」
清霜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出去。」
譚玉箏一愣。
「我累了,想睡了。」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譚玉箏蹲在床邊,看著他的側臉。
那張臉還是蒼白的,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看不出他是信了還是沒信,只知道他的心情並沒有因為她的解釋而變好,反而好像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