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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蹬鼻子上臉

  譚玉箏忙道:「孫姐姐快別這麼說,這事怎能怪你?是我自己沒跟清霜說清楚我有夫婿的事,去之前也沒同你和祿蕾姐姐打招呼,害你們也跟著尷尬。」

  孫瑩瑩見她沒有怪罪的意思,鬆了口氣,又道:「那後來呢?清霜跟你鬧了沒有?現在可安撫好了?」

  譚玉箏苦笑了一下,道:「何止是鬧,他那日的樣子,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了一樣。」

  孫瑩瑩吃了一驚,道:「這麼厲害?」

  譚玉箏搖搖頭,道:「嗨,不說了,不過這兩日我都待在家裡,沒去瞧他。想來……應該是氣消了吧?」

  孫瑩瑩聽了,沉吟片刻,道:「你冷著他,是對的。」

  譚玉箏一愣,道:「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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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瑩瑩道:「玉箏妹妹,你聽我說句實在話。你瞞著他你有夫婿的事,確實是你不對,可這也不算是什麼天大的罪過,他清霜是個什麼出身?煙花之地出來的小郎!別說你已經娶了正夫,便是沒娶,那也是斷不可能抬他進譚家做正房的。這種事,說與不說,本就沒什麼分別。他要拿這個跟你鬧,不依不饒的,那就是他不懂事了。」

  譚玉箏聽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孫瑩瑩又道:「你花了多少銀子在他身上?贖身、租院子、請大夫、買衣裳吃食,哪一樣不是錢?你對他夠好了。他若是個知好歹的,就該感恩戴德,安分守己。如今為著這點事就跟你鬧,分明是仗著你寵他,蹬鼻子上臉。你這時候若是巴巴地湊上去哄他,以後他更得拿捏你了。很該好好晾一晾,磨磨他的性子。」

  譚玉箏聽了這番話,也不知有沒有道理。

  她心裡亂得很,只覺得孫瑩瑩說的和她想的對不上。

  她從來就沒想過要清霜感恩戴德,也沒想過要他安分守己。她救他,是因為不忍心看他折在那種地方,她養著他,是因為他傷沒好,無處可去。

  她從來沒想過要拿捏他,也沒想過要他回報什麼。

  可這話她沒法跟孫瑩瑩說。

  說了,孫瑩瑩大概會覺得她是個傻子冤大頭。

  她只是點了點頭,含糊地應了一聲。

  孫瑩瑩見她神色懨懨的,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行了,別想了,反正你晾他幾日,他自己就想明白了。那種地方出來的人,最是識時務。」

  譚玉箏沒接話。

  孫瑩瑩走後,她又坐了一會兒,右眼皮還是跳,一下一下的,跳得她心煩意亂。

  她看了看窗外的日頭,又看了看手裡的卷宗,實在坐不住了,便去找劉主簿告了半日假。

  劉主簿看了她一眼,道:「臉色是不大好,回去歇歇罷。」

  譚玉箏應了,收拾了東西,出了衙門。

  站在衙門口,她猶豫了一下。

  回家?

  太早了,崔冰問起來不好說。

  去街上逛逛?

  也沒那個心思。

  她的腳不自覺地往南邊邁了一步,又收回來。

  燈籠巷在南邊。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抬起腳步,往南邊走去。

  到了燈籠巷口,她又在巷口站了一會兒。

  巷子裡還是老樣子,青石板路,兩邊是低矮的房屋,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都是懶懶散散的。

  她深吸一口氣,往裡走。

  到了小院門口,她停住了。

  院門關著,裡頭靜悄悄的,聽不見什麼聲音。

  她站在門口,手抬起來,想敲門,又放下了。

  孫瑩瑩的話在耳邊響著:「冷著他,是對的。」「很該好好晾一晾,磨磨他的性子。」

  她咬了咬唇,又把手抬起來,輕輕叩了兩下。

  沒人應。

  她又叩了兩下,還是沒人應。

  她心裡有些發慌,推了推門,門從裡頭插上了。

  她繞到旁邊的矮牆邊,踮起腳尖往裡看,院子裡空蕩蕩的,那棵歪脖子樹還在,樹下那張桌子還在,上回清霜摔碎的碗碟已經收拾乾淨了,桌上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

  「初一?」

  她喊了一聲,沒人應。

  「清霜?」

  還是沒人應。

  她心裡越發不安,又繞回門口,用力拍了拍門,喊道:「初一!清霜!你們在不在?」

  裡頭終於有了動靜。

  腳步聲傳來,不像是清霜的,倒像是初一的。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初一探出半個腦袋,看見是她,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譚娘子……」初一怯怯地叫了一聲。

  譚玉箏往裡頭張望,道:「清霜呢?」

  初一回頭看了一眼正屋,壓低聲音道:「郎君他……他說不想見您。」

  譚玉箏一愣,道:「他還生著氣呢?」

  初一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譚玉箏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正屋的門關著,窗戶也關著,帘子拉得嚴嚴實實的,什麼都看不見。

  她心裡一陣發澀,站了一會兒,低聲道:「那……他今天吃飯了沒有?」

  初一道:「吃了半碗粥,幾口菜。」

  譚玉箏又問:「傷口還疼不疼?」

  初一道:「不疼了,就是心情不好,不愛說話。」

  譚玉箏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塞到初一手裡,道:「那你好好照顧他。想吃什麼就買,別省著。我……過幾日再來。」

  初一接過銀子,點了點頭。

  譚玉箏又往正屋看了一眼,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她站了一會兒,終於轉身走了。

  走出燈籠巷,她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看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正是:

  告假原非為病身,燈籠巷口自逡巡。

  閉門不肯容相見,一院清霜冷似塵。

  ——————————

  玉箏折返遇兇險

  清霜毒發現隱情

  且說譚玉箏被初一擋在門外,心裡空落落的。

  她轉身往巷口走了幾步,抬頭看天,鉛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風起來了,卷著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巷子裡幾個擺攤的小販正手忙腳亂地收攤。

  她在巷口站了一會兒,又折了回去。

  初一還站在門口,見她回來,愣了一下。

  譚玉箏道:「要下雨了,我沒帶傘,等雨停了再走。」

  初一不敢攔她,側身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