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玉箏忙道:「孫姐姐快別這麼說,這事怎能怪你?是我自己沒跟清霜說清楚我有夫婿的事,去之前也沒同你和祿蕾姐姐打招呼,害你們也跟著尷尬。」
孫瑩瑩見她沒有怪罪的意思,鬆了口氣,又道:「那後來呢?清霜跟你鬧了沒有?現在可安撫好了?」
譚玉箏苦笑了一下,道:「何止是鬧,他那日的樣子,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了一樣。」
孫瑩瑩吃了一驚,道:「這麼厲害?」
譚玉箏搖搖頭,道:「嗨,不說了,不過這兩日我都待在家裡,沒去瞧他。想來……應該是氣消了吧?」
孫瑩瑩聽了,沉吟片刻,道:「你冷著他,是對的。」
譚玉箏一愣,道:「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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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瑩瑩道:「玉箏妹妹,你聽我說句實在話。你瞞著他你有夫婿的事,確實是你不對,可這也不算是什麼天大的罪過,他清霜是個什麼出身?煙花之地出來的小郎!別說你已經娶了正夫,便是沒娶,那也是斷不可能抬他進譚家做正房的。這種事,說與不說,本就沒什麼分別。他要拿這個跟你鬧,不依不饒的,那就是他不懂事了。」
譚玉箏聽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孫瑩瑩又道:「你花了多少銀子在他身上?贖身、租院子、請大夫、買衣裳吃食,哪一樣不是錢?你對他夠好了。他若是個知好歹的,就該感恩戴德,安分守己。如今為著這點事就跟你鬧,分明是仗著你寵他,蹬鼻子上臉。你這時候若是巴巴地湊上去哄他,以後他更得拿捏你了。很該好好晾一晾,磨磨他的性子。」
譚玉箏聽了這番話,也不知有沒有道理。
她心裡亂得很,只覺得孫瑩瑩說的和她想的對不上。
她從來就沒想過要清霜感恩戴德,也沒想過要他安分守己。她救他,是因為不忍心看他折在那種地方,她養著他,是因為他傷沒好,無處可去。
她從來沒想過要拿捏他,也沒想過要他回報什麼。
可這話她沒法跟孫瑩瑩說。
說了,孫瑩瑩大概會覺得她是個傻子冤大頭。
她只是點了點頭,含糊地應了一聲。
孫瑩瑩見她神色懨懨的,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行了,別想了,反正你晾他幾日,他自己就想明白了。那種地方出來的人,最是識時務。」
譚玉箏沒接話。
孫瑩瑩走後,她又坐了一會兒,右眼皮還是跳,一下一下的,跳得她心煩意亂。
她看了看窗外的日頭,又看了看手裡的卷宗,實在坐不住了,便去找劉主簿告了半日假。
劉主簿看了她一眼,道:「臉色是不大好,回去歇歇罷。」
譚玉箏應了,收拾了東西,出了衙門。
站在衙門口,她猶豫了一下。
回家?
太早了,崔冰問起來不好說。
去街上逛逛?
也沒那個心思。
她的腳不自覺地往南邊邁了一步,又收回來。
燈籠巷在南邊。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抬起腳步,往南邊走去。
到了燈籠巷口,她又在巷口站了一會兒。
巷子裡還是老樣子,青石板路,兩邊是低矮的房屋,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都是懶懶散散的。
她深吸一口氣,往裡走。
到了小院門口,她停住了。
院門關著,裡頭靜悄悄的,聽不見什麼聲音。
她站在門口,手抬起來,想敲門,又放下了。
孫瑩瑩的話在耳邊響著:「冷著他,是對的。」「很該好好晾一晾,磨磨他的性子。」
她咬了咬唇,又把手抬起來,輕輕叩了兩下。
沒人應。
她又叩了兩下,還是沒人應。
她心裡有些發慌,推了推門,門從裡頭插上了。
她繞到旁邊的矮牆邊,踮起腳尖往裡看,院子裡空蕩蕩的,那棵歪脖子樹還在,樹下那張桌子還在,上回清霜摔碎的碗碟已經收拾乾淨了,桌上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
「初一?」
她喊了一聲,沒人應。
「清霜?」
還是沒人應。
她心裡越發不安,又繞回門口,用力拍了拍門,喊道:「初一!清霜!你們在不在?」
裡頭終於有了動靜。
腳步聲傳來,不像是清霜的,倒像是初一的。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初一探出半個腦袋,看見是她,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譚娘子……」初一怯怯地叫了一聲。
譚玉箏往裡頭張望,道:「清霜呢?」
初一回頭看了一眼正屋,壓低聲音道:「郎君他……他說不想見您。」
譚玉箏一愣,道:「他還生著氣呢?」
初一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譚玉箏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正屋的門關著,窗戶也關著,帘子拉得嚴嚴實實的,什麼都看不見。
她心裡一陣發澀,站了一會兒,低聲道:「那……他今天吃飯了沒有?」
初一道:「吃了半碗粥,幾口菜。」
譚玉箏又問:「傷口還疼不疼?」
初一道:「不疼了,就是心情不好,不愛說話。」
譚玉箏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塞到初一手裡,道:「那你好好照顧他。想吃什麼就買,別省著。我……過幾日再來。」
初一接過銀子,點了點頭。
譚玉箏又往正屋看了一眼,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她站了一會兒,終於轉身走了。
走出燈籠巷,她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看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正是:
告假原非為病身,燈籠巷口自逡巡。
閉門不肯容相見,一院清霜冷似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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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箏折返遇兇險
清霜毒發現隱情
且說譚玉箏被初一擋在門外,心裡空落落的。
她轉身往巷口走了幾步,抬頭看天,鉛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風起來了,卷著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巷子裡幾個擺攤的小販正手忙腳亂地收攤。
她在巷口站了一會兒,又折了回去。
初一還站在門口,見她回來,愣了一下。
譚玉箏道:「要下雨了,我沒帶傘,等雨停了再走。」
初一不敢攔她,側身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