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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多半有了野男人

  你對他好,他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卻記著,你惹惱了他,他發一通脾氣,順順毛還是能哄好的。

  一個是寒冰,一個是秋霜。

  冰硬,霜脆。

  冰難化,霜易消。

  她嘴裡嘀嘀咕咕的,自己也聽不清在說什麼,眼神飄忽不定,一會兒看話本,一會兒看聞南容,一會兒又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譚玉箏。」

  聞南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把她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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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她猛地坐直身子,手裡的話本「啪」地掉在地上。

  聞南容放下手裡的帳簿,看著她。

  他方才叫了她兩聲,她都沒聽見,嘀嘀咕咕的,不知在想什麼。

  他微微皺眉,道:「你在想什麼?」

  譚玉箏被這一問,心虛得很,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道:「沒、沒想什麼!」

  她越是這麼慌張,聞南容心裡便越是明白。

  她在外面多半有了個野男人,許是這些日子鬧了彆扭,她今日一整天都沒出門,想必是惦記著,又不好去。

  方才嘀嘀咕咕的,八成也是在想那個人。

  他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低下頭,繼續看帳簿。

  他懶得管。

  她在外面養什麼人、花多少銀子、陪多少笑臉,都與他無關。

  她愛想誰便想誰,愛惦記誰便惦記誰。

  只是別來煩他就好。

  譚玉箏見他不再追問,暗暗鬆了口氣。

  她撿起話本,胡亂翻了幾頁,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偷偷看了聞南容一眼,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這麼好看的人,這麼聰明的人,是自己的夫郎。

  可他們之間,卻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怎麼也親近不起來。

  她想起這些日子,自己對他百般殷勤,他雖沒有拒絕,卻也沒有回應。

  他像一塊冰,她捂了這麼久,還是冷的。

  她忽然有些衝動。

  放下話本,站起身,走到聞南容身邊,試探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的手微涼,骨節分明,觸感如玉。

  聞南容的手微微一僵,卻沒有抽開,也沒有抬頭。

  譚玉箏心裡一喜,鼓足勇氣,小聲道:「夫君,我今晚……能不能上床睡?」

  聞南容翻帳本的手頓了頓。

  譚玉箏連忙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那小榻睡久了,太硬,我腰酸背疼的。尤其是最近早上起來,腰都直不起來了。我就是想睡一睡床,保證不對你做什麼。」

  她說得懇切,眼神也澄澈,倒不像是在說謊。

  聞南容沉默了一會兒,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回來。

  他翻了一頁帳本,輕描淡寫地道:「既然如此,一會兒讓青竹給你鋪一床厚被子在小榻上就是。」

  譚玉箏臉上的期待,一點點垮了下來。

  她「哦」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失望。

  站在那裡,手指絞著袖口,不知該說什麼好。

  聞南容沒有抬頭,也沒有再說話。

  譚玉箏站了一會兒,終於轉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小榻邊,坐下來,開始自己鋪被子。

  她動作很輕,生怕弄出聲音惹他煩。

  聞南容低著頭,目光落在帳簿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聽見她在身後窸窸窣窣地鋪被子,聽見她輕輕嘆了口氣,聽見她躺下來,翻了個身。

  他心裡有些煩。

  她在外頭養了人,日日往那裡跑,把銀子都花在別人身上,回來還要上他的床?

  當他聞南容是什麼人?

  她摸完了外面的野男人,還想來摸他?

  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他冷冷地想,翻過一頁帳本。

  可他翻了好幾頁,卻一個字也沒記住。

  那些數字在眼前晃來晃去,晃得他頭疼。

  屋裡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燈芯燒久了,暗了些,跳了跳,沒有人去挑。

  譚玉箏蜷縮在小榻上,背對著他,把臉埋在被子裡。

  被子是曬過的,厚厚軟軟的,可她還是覺得硬,覺得冷。

  她閉上眼睛,眼前便浮現出清霜那張臉,又浮現出聞南容那張臉。

  兩張臉在她腦海里轉來轉去,轉得她心裡亂成一團。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把被子拉過頭頂。

  聞南容終於放下帳本,吹滅了燈。

  屋裡陷入一片黑暗。

  兩個人,一床一榻,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窗外,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躲進了雲層里,連最後一點光也消失了。

  正是:

  梅傲霜寒各自冷,冰堅雪重兩難侵。

  可憐一榻相思意,半付春風半付心。

  ——————

  眼皮跳玉箏告假

  燈籠巷清霜閉門

  詞曰:

  右眼頻跳意不寧,衙門告假半途行。

  燈籠巷口踟躕久,小院門前忐忑生。

  友勸冷他磨傲骨,心憐何處寄真情。

  一腔心事難分說,只道天公未肯晴。

  卻說這一日,譚玉箏在衙門裡當值,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她揉了揉,還是跳,又按了按,還是跳。

  她心裡便有些發慌。

  打小她就聽家裡人說過,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雖不知這話有沒有道理,可這眼皮跳了大半日,總不是什麼好兆頭。

  她坐在刑名房裡,手裡拿著一份卷宗,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一個字也沒看明白。

  劉主簿從她身邊經過,見她魂不守舍的,便問了一句:「玉箏,可是身子不舒服?」

  譚玉箏連忙搖頭,道:「沒有沒有,就是有些乏了。」

  劉主簿也不多問,走了。

  譚玉箏揉了揉眼睛,又跳。

  她嘆了口氣,把卷宗放下,靠在椅背上發呆。

  正煩著,孫瑩瑩湊了過來。

  裝模作樣忙了小半個時辰,見劉主簿不盯著,她便過來找譚玉箏說說話躲躲懶。

  反正那些卷宗一時半會兒也是看不完的。

  做多做少,每個月到手不還是那二兩銀子嗎?

  按時點卯就是對得起公家了,其餘也犯不著多認真。

  她手裡端著一杯茶,在譚玉箏身邊坐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低聲道:「玉箏妹妹,那日的事,實在對不住。我吃了酒,嘴上沒個把門的,說了不該說的話,害你和清霜鬧了彆扭,你別往心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