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57.多謝夫君

  譚玉箏全程陪著,雖然幫不上什麼忙,卻也沒閒著。

  她見聞南容說得口乾,便去街邊買了冰飲子來,遞到他手裡。見日頭大了,怕曬著他,又去借了把傘,撐開來替他遮陽。

  聞南容接過冰飲子,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譚玉箏舉著傘,個子比他矮半個頭,舉得有些吃力,胳膊都酸了,卻還是高高地舉著,不讓他被日頭曬著。

  聞南容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把傘接了過來,自己舉著。

  他比譚玉箏高,舉起來正好把兩個人都遮住。

  譚玉箏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那把傘,又看了看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

  她笑了笑,道:「多謝夫君。」

  聞南容沒說話,只是微微側過頭,不看她。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傘不大,兩個人的肩膀時不時碰在一起。

  譚玉箏怕擠著他,便往旁邊讓了讓,半個身子就露在了傘外。

  聞南容察覺到,不動聲色地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著鋪子裡的事。

  聞南容道:「糧食鋪子的帳還算清楚,只是陳糧積壓得太多,得想辦法處理。首飾鋪子的款式太舊了,得換些時新的。瓷器鋪子的問題最大,進貨的渠道太雜,價格也不統一,得重新梳理。田宅牙房那間倒還好,只是下面的人手腳有些不乾淨,得敲打敲打。」

  譚玉箏聽得一愣一愣的,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聞南容道:「帳上寫著呢。糧食鋪子近三年進的新糧越來越多,可賣出去的陳糧卻沒見少,說明陳糧一直壓在庫里。首飾鋪子這幾年的營收一直在降,可同行的幾家鋪子生意卻不錯,說明是款式的問題。瓷器鋪子的進貨價忽高忽低,同樣的東西,有時候差出一倍還多,這裡頭肯定有問題。田宅牙房那間,有幾筆佣金的分成不對,下面的人瞞報了。」

  譚玉箏聽了,佩服得五體投地,連連道:「夫君真厲害。這些東西擺在我面前,我一個字都看不明白。」

  聞南容淡淡道:「看多了就明白了。」

  兩人說著話,從閶門往家裡走。街上人來人往,有賣糖葫蘆的、賣豆腐花的、賣絨花絹花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有路人看見這一對,不由得要多看兩眼,夫婿生得那般好看,女娘君雖不算多俊,卻也收拾得整齊體面,兩人共撐一把傘,並肩而行,說說笑笑,倒真是一對璧人。

  有那嘴快的,便悄悄議論:「這是誰家的女兒?好福氣,娶了這麼俊的夫郎。」

  「你看那女娘君,還曉得給夫婿打傘遮陽,倒是體貼。」

  「可不是麼,這般恩愛,真叫人羨慕。」

  譚玉箏聽見了,臉上有些發燙,偷偷看了聞南容一眼。

  他面色如常,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兩人就這樣一路走回家,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像是不分彼此。

  崔冰站在門口,遠遠看見小夫妻共撐一把傘走回來,女兒憨憨地笑著,女婿雖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卻也沒有推開她。

  他心裡一陣歡喜,眼角都有些濕潤了。

  他轉過身,悄悄擦了擦眼角,對王忠道:「去,吩咐廚房,晚上加幾個菜。」

  王忠笑道:「主父高興了?」

  崔冰點點頭,輕聲道:「這孩子,總算有個家的樣子了。」

  正是:

  夫妻盤帳走西東,傘下並肩笑語同。

  莫道冰心難捂熱,春風已在不言中。

  ————————

  聞南容燈下閱帳

  譚玉箏榻上懷人

  詞曰:

  燈下攤書夜未深,畫中花魁引思沉。

  梅開寒月清霜冷,棠綻春風傲氣侵。

  欲近玉人遭袖手,自憐孤枕抱寒衾。

  一宵心事兩處,各有幽懷各自吟。

  且說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了晚飯,崔冰心情甚好,又多喝了一碗湯,看著小夫妻倆坐在一起,一個憨厚老實,一個清秀端莊,越看越歡喜。

  他放下碗筷,笑道:「好了,天不早了,你們回自己院子歇著去罷,我這裡不用你們陪。」

  譚玉箏應了一聲,起身告退。

  聞南容也跟著站起來,向崔冰行了禮,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正院。

  回到東邊小院,青竹已經點上了燈。

  聞南容在桌邊坐下,把那幾本鋪子裡的帳簿攤開來,一頁一頁地翻看,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算什麼帳目。

  譚玉箏不好打擾他,便去書架前翻了幾本話本,揀了兩本帶畫的,窩在椅子上看。

  她翻了幾頁,便有些看不進去。

  那話本上畫的都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畫中人物衣袂飄飄,眉目如畫,可她看著看著,眼前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臉。

  清霜那張臉。

  她想起他那日倚在院門口嗑瓜子,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樣。想起他穿了一身淡青的衣裳,梳了頭,熏了香,乖巧行禮時的樣子。想起他摔碟子時那雙噴火的眼睛,和他靠在牆角蜷縮成一團的背影。

  她又想起自己給他帶去的那些圖畫書,不知他看完了沒有,是不是還生她的氣。

  今日一整天都沒去看他,他心裡會怎麼想?會不會以為她心虛不敢去了?還是以為她不在乎了?

  她胡思亂想著,眼神便飄忽起來,話本攤在膝上,半天沒翻一頁。

  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對面聞南容身上。

  燈下,他正低頭看帳,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直,唇色淺淡,側臉線條分明,好看得像畫裡的人。

  不,比她這書上畫的花魁郎君還要好看。

  她看著看著,心裡便有些恍惚。

  這個人,是她明媒正娶的夫郎。

  她怎麼能在想著他的時候,又去想另一個人呢?

  實在不該。

  可她又忍不住在心裡將兩人比較起來。

  聞南容像是開在寒冬臘月的梅花,高潔、清冷、遙不可及。

  他站在那裡,便讓人覺得只可遠觀,不可近玩。

  他的冷,是幽冷的,像是一塊捂不熱的冰,任憑你怎麼捂,他都是那個溫度,不增不減。

  清霜卻不同。

  他也冷,可他的冷帶著幾分傲嬌氣,像秋日裡的霜,看著凜冽,太陽一照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