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便自覺在小榻上躺下,拉過被子蓋好。
聞南容吹滅了燈。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屋裡一片黑暗。
兩個人,一床一榻,隔著幾步遠的距離。
譚玉箏心裡又想起清霜。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聽見聞南容在床上翻了個身,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正是:
一盞孤燈對兩心,各懷心事各沉吟。
莫道夫妻同室臥,不知咫尺是千尋。
————————
小夫妻盤查鋪面
崔老父笑看姻緣
詞曰:
休沐晨光透碧紗,夫妻共拜堂前茶。
鋪簿鑰匙交親手,笑語殷勤托此家。
街北街南查舊帳,傘前傘後護嬌花。
旁人只道神仙侶,誰識心頭各自嗟。
且說第二日恰是休沐,衙門裡不用當值。
天剛亮,譚玉箏便從小榻上爬起來,輕手輕腳地洗漱更衣。
她今日穿了一件簇新的藕荷色衫子,是崔冰上回給她做的,一直捨不得穿,今日特意翻出來。
又對著鏡子把頭髮仔仔細細地梳了一遍,用一根銀簪別住,收拾得齊齊整整。
聞南容也起來了,青竹伺候著梳洗完畢,換了一身月白的衣裳,越發顯得人如玉樹。
他出來時,譚玉箏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一前一後往正院走去。
崔冰早就在等著了。
桌上擺了滿滿一桌早膳——白粥、小菜、蒸糕、湯包,還有幾樣時鮮果子。
見小夫妻一前一後進來,一對璧人模樣,崔冰臉上便露出了笑。
譚玉箏上前請了安,聞南容也跟著行了禮。
崔冰拉著聞南容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笑道:「南容這些日子瘦了,是不是鄉下那幾日累著了?還是箏兒欺負你了?」
聞南容微微低頭,道:「岳父說笑了,妻主待我極好。」
崔冰笑著拍拍他的手,又看了譚玉箏一眼,道:「她能待你好?她那個木頭性子,不氣你就不錯了。」
譚玉箏在一旁訕訕地笑,不敢接話。
三人坐下用膳。
吃到一半,譚玉箏放下筷子,道:「爹爹,昨日南容同我說了鋪子的事。我想著,這些鋪子一直讓爹爹操持,女兒心裡過意不去。如今女兒成了家,也該替爹爹分憂了。那幾間鋪子,我和南容會好好打理的,爹爹放心。」
崔冰聽了,筷子一頓,抬起頭看著女兒。
他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便是滿滿的歡喜。
從前他不知提過多少回,想讓譚玉箏接手家裡的生意,可她總嫌麻煩瑣碎,推三阻四的,不肯接。
如今竟主動過問,看來成了親,到底是不同了。
他心中高興,嘴上卻道:「你?你那個性子,買東西都被人騙,還能做生意?」
譚玉箏撓撓頭,道:「我不行,不是還有南容麼?他在鄉下把莊子上的事料理得那麼好,鋪子的事交給他,准沒錯。」
崔冰看了聞南容一眼,見他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喝粥,心裡越發滿意。
他點點頭,道:「這話倒是不錯。我早就有這個想法,從前是怕你耳根軟、心裡沒個計較成算,做生意怕是要被人誆騙。如今有了南容幫襯著,我也就放心了。」
他放下筷子,對一旁伺候的王忠道:「去,把帳簿和鑰匙拿來。」
王忠應了一聲,不多時便捧了一個紅漆木匣子進來。
崔冰接過,打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本帳簿,還有一串鑰匙。
他把木匣子推到譚玉箏面前,道:「這是那幾間鋪子的帳簿和庫房鑰匙。糧食鋪子在城西,首飾鋪子在觀前街,瓷器鋪子在胥門那邊,田宅牙房在閶門一帶。今日正好有空,你們去轉轉,讓管事的帶你們盤一盤。」
譚玉箏接過木匣子,看了聞南容一眼。
聞南容微微點頭。
崔冰又道:「那些掌柜的都是跟了咱們家多年的老人,你說話客氣些。不過也別太軟了,該拿主意的時候要拿主意。」他說著,又囑咐了幾句,無非是些做生意的人情世故。
譚玉箏一一應了。
早膳後,妻夫二人便出了門。
王忠事先打發了人去通知各鋪子的掌柜,讓她們在鋪子裡候著。
頭一樁去的,是城西的糧食鋪子。
這鋪子在閶門內大街,位置不錯,門口人來人往,很是熱鬧。鋪子不大,門口擺著幾口大缸,裝著米、豆、麥之類的糧食,後頭是庫房。
掌柜的姓周,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圓臉,一團和氣,見了譚玉箏和聞南容,連忙迎出來,笑道:「東家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譚玉箏把聞南容讓到前面,道:「周掌柜,這是我夫郎聞氏。日後鋪子裡的事,由他做主。」
周掌柜愣了一下,看了看聞南容,見他生得一團仙氣、斯斯文文的,倒不像個做生意的料,不過臉上還是堆著笑,道:「少夫人好,少夫人好。」
聞南容微微點頭,也不多話,只道:「勞煩周掌柜把這幾年的帳簿拿來我看看。」
周掌柜連忙去取了。
聞南容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看,看得很快,卻不像是敷衍。
他偶爾問幾句:「這一年的稻穀進價為何比前年高了三分?」「這幾筆帳的日期怎麼連著的?是同一個人買的?」
「庫房裡還有多少陳糧?」
周掌柜一一答了,開始還有些應付的意思,後來見這少年問得細、看得准,心裡便收了幾分輕視,答得也仔細起來。
譚玉箏站在一旁,聽不大明白,也插不上話,只是默默地站著。
她看著聞南容翻帳本時那副認真的模樣,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他認真起來的樣子,和平時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大不相同,眉頭微微蹙著,眼神專注,嘴唇輕輕抿著,倒有幾分說不上來的好看。
糧食鋪子看完,又去觀前街看首飾鋪子,再去胥門看瓷器鋪子,最後去閶門看田宅牙房。
一間間走下來,已是午後。
聞南容每到一處,都要查帳、盤貨、問話,一樣不落。
那些掌柜的起初見是個少年郎來管事,多少有些不以為然,可幾句話問下來,便知道這位少夫人不是好糊弄的,一個個都打起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