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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勾走了魂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可憐他,同情他,不忍心看他受罪。

  可這一刻,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她對清霜,真的只是可憐麼?

  如果不是可憐,那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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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想下去,也不敢承認。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像被什麼定住了一樣,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一刻。

  清霜看了一會兒窗外,覺得有些涼,便收回目光,轉過頭來。

  這一轉,正對上譚玉箏那雙直勾勾的眼睛。

  她坐在那裡,手裡還捏著方才給他擦嘴的帕子,張著嘴,瞪著眼,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傻乎乎的,呆愣愣的,像是被什麼勾走了魂。

  清霜皺了皺眉,道:「你看什麼?」

  譚玉箏被這一聲驚醒,這才發現自己盯著人家看了不知多久。她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低下頭,手裡的帕子被她揉得皺成一團,嘴裡結結巴巴地道:「沒……沒看什麼。」

  清霜見她這副窘迫的模樣,心裡那點子不自在倒散了。

  他靠在窗邊,勾了勾唇角,懶懶地道:「沒看什麼?那你臉紅什麼?」

  譚玉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滾燙。

  她更慌了,道:「我……我熱。」

  清霜看了看外頭已經全黑的天色,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夾襖,嘴角微微動了動,道:「熱?那你把襖子脫了。」

  譚玉箏被他這一說,更不知如何是好,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最後憋出一句:「不……不熱了。」

  看著她這副手忙腳亂的樣子,清霜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人,真是傻得可以。

  他不再逗她,轉過頭,繼續看窗外。

  可嘴角那一點弧度,卻沒有收回去。

  譚玉箏坐在那裡,心還在砰砰跳。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不再追問,才鬆了口氣。

  可那心跳,卻怎麼也平復不下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張被揉得不成樣子的帕子,心裡亂糟糟的。

  她想:譚玉箏啊譚玉箏,你在想什麼?你是有夫婿的人了,清霜救出來,是要送他走的。你對他,只能有同情,不能有別的心思。

  可她越是這麼想,心跳得越快。

  她不敢再看他,只低著頭,假裝整理桌上的碗筷。

  屋裡又安靜下來。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在牆上投出兩個人影,一個靠著窗,一個低著頭,隔著一張小桌,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她正想著,清霜忽然開口了。

  「你這些日子,怎麼不來?」

  譚玉箏愣了一下,道:「我……家裡有些事。」

  清霜睜開眼,看著她,道:「什麼事?」

  譚玉箏被他一問,有些不知該怎麼回答。

  她想了想,道:「我父親從鄉下回來了,家裡忙了些。」

  清霜看著她,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的謊話。

  他道:「是麼?」

  譚玉箏被他看得心虛,低下頭,道:「是。」

  清霜沒有再問。

  屋裡又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清霜忽然道:「你買了那些書,也不來問問我看不看。」

  譚玉箏抬起頭,看著他。

  清霜道:「那些話本、遊記,哦對了,還有幾本《男則》《男誡》。你覺得我會看《男則》?」

  譚玉箏有些尷尬,道:「我……我不知道你喜歡看什麼,就各樣都拿了些。那《男則》是我拿錯了,本來是想拿別的。」

  清霜看著她,那眼神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道:「呵,是真拿錯了,還是想告誡點我什麼?我看你分明是想叫我柔順些聽你的話吧。」

  譚玉箏被他這麼一說,更尷尬了,想分辨一下,自己沒這個心思。

  清霜卻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又說道:「你送的那些吃食,初一都收了。那滷味不錯,以後多買些。」

  譚玉箏聽了,面上一喜,道:「你喜歡吃滷味?我明日再給你買。」

  清霜淡淡看了她一眼,道:「隨你。」

  譚玉箏歡喜得很,又絮絮叨叨地問了他這幾日的飲食起居,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傷口還疼不疼。

  清霜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偶爾回一句,偶爾只是「嗯」一聲。

  可他也不叫她走。

  ————————

  且說兩人靜靜地坐著,夜色暗沉,屋裡只有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偶爾發出「噼啪」一聲響。

  窗外夜風拂過,那棵禿樹的枯枝沙沙作響,更顯得屋裡安靜。

  譚玉箏低著頭,手裡揉著那張帕子,心裡亂糟糟的,不敢抬頭看他。

  可那股子香味,卻一陣一陣地往鼻子裡鑽,叫她忍不住去分辨。

  那是一種花果香,甜而不膩,清而不淡。

  像是春日裡初開的桃花,又像是秋日裡熟透的枇杷,帶著幾分青澀,又帶著幾分甘甜。

  她從前在聞南容身上聞到過更名貴的薰香,可那些香味太冷太遠,像是隔著一層紗,摸不著、夠不到。

  這香味卻不同,暖暖的,軟軟的,帶著煙火氣,像是有溫度似的。

  她忍不住微微側過身,不著痕跡地往他那邊靠近了些,輕輕嗅了嗅。

  果然是清霜身上的味道,那花果香從他衣領間、袖口裡散出來,縈繞在他周身,連那蒼白的臉色都襯得柔和了幾分。

  清霜察覺到她的動作,身子微微一僵,往窗邊挪了挪,拉開些距離。

  他的耳根有些發紅,臉上卻還是那副冷冷的表情,悶聲道:「你聞什麼呢?」

  譚玉箏被抓了個正著,臉上一紅,訕訕地道:「沒……沒聞什麼。就是覺得這香味好聞,不知道是什麼。」

  清霜別過頭去,不看她,語氣輕描淡寫道:「這是我新塗的香粉,昨兒有貨郎挑著擔子在院子門口叫賣,我聞著還行,就買了一盒。」

  他說著,又有幾分不自在,像是在解釋什麼,又像是在掩飾什麼,頓了頓,又道:「天天喝那些苦藥,嘴裡苦,身上也臭了,還不能散散味道?」

  譚玉箏聽了,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之前清霜每日三頓苦藥,眉頭都不皺一下,咕咚咕咚就灌下去了。

  她還以為他不怕苦,原來還會嫌味道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