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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先憐後愛

  孫瑩瑩瞪大了眼,道:「做一樁好事,這白花花的銀子就是扔到水裡也能聽個響,你把人買回來,這還沒吃膩味了就要送他離開?玉箏妹妹,你這人也太老實……心善了吧?」

  譚玉箏低頭道:「他不願意,我是不會勉強他的,一切自然以他的心意為準,我既然救了他,就只是望著他好,旁的沒想什麼的。」

  孫瑩瑩嘆了口氣,道:「你呀,就是心太軟。罷了罷了,你快去罷。不管他是真病假病,你去瞧瞧也好,花了銀子可不得多看看才能值當些。」

  譚玉箏點點頭,謝過孫瑩瑩,便跟著初一,匆匆往燈籠巷去了。

  一路上,她心裡七上八下的。

  清霜那人,嘴硬心也硬,輕易不肯示弱。

  他能讓初一來尋自己,想必是真有不舒服的地方。

  可孫瑩瑩說得也有道理,他那性子,會不會是……想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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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又自己否定了。

  清霜說過,就算成了她的人,也不會愛上她。

  這話她記得清清楚楚。

  他怎麼可能想自己?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只加快腳步。

  到了小院,她推門進去,直奔正屋。

  清霜正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臉色有些白。

  聽見動靜,他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不說話。

  譚玉箏走到床邊,輕聲道:「清霜,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清霜閉著眼,道:「頭疼。」

  譚玉箏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

  她又問:「怎麼個疼法?多久了?可吃過東西?」

  清霜睜開眼,看著她,那眼神有些複雜。

  他道:「你倒是問得仔細。」

  譚玉箏道:「你既然病了,我自然是要問清楚。你等著,我馬上去請大夫。」

  她轉身要走,清霜卻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譚玉箏一愣,回頭看他。

  清霜的手很快鬆開,轉過頭去,道:「不必請大夫。睡一覺就好了。」

  譚玉箏道:「那可不行,萬一是什麼要緊的病,耽誤了可怎麼好?」

  清霜道:「我說不必就不必,你怎麼這麼囉嗦?」

  譚玉箏見他還是這副嘴硬的樣子,心裡卻鬆了口氣。

  還能嘴硬,說明不嚴重。

  她在床邊坐下,道:「那你好好躺著,我在這兒陪著你。若是還疼,咱們再請大夫。」

  清霜不說話,只是閉著眼睛。

  屋裡安靜下來。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

  譚玉箏坐在那裡,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心裡忽然有些恍惚。這些日子,她只顧著對聞南容好,竟把這邊給忘了。

  他來尋自己,是不是因為……自己冷落了他?

  卻說譚玉箏在小院裡陪著清霜,初一去廚房熱了飯菜端上來。

  清霜卻沒什麼胃口,只喝了幾口湯,便放下筷子,道:「吃不下。」

  譚玉箏見他面色蒼白,精神萎靡,心裡著急,道:「吃不下也得吃些。你身子還沒好全,不吃東西怎麼行?」

  說著,又盛了小半碗粥,遞到他面前,道:「再吃幾口,好不好?」

  清霜看了她一眼,沒有接,卻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冷言冷語地拒絕。

  他只是沉默著,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譚玉箏便也不再逼他,把粥放在一旁,道:「那先放著,等會兒餓了再吃。」

  清霜「嗯」了一聲,依舊望著窗外。

  譚玉箏便也不說話,靜靜地坐在一旁,陪著他。

  屋裡很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夕陽的餘暉已經散盡,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初一不知從哪裡尋了盞油燈來,點上,放在桌上。

  昏黃的光暈散開,將整間屋子籠在一片溫暖之中。

  清霜就靠在那扇半開的窗邊,半邊身子沐浴在燈光里,半邊身子隱在暗處。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寢衣,是譚玉箏前些日子買了細棉布,央大雁趕做的。

  那布柔軟,不磨傷口,穿在他身上,寬寬大大的,越發顯得他身形單薄,像一枝風中的瘦竹。

  他微微側著頭,望著窗外那方小小的院子。

  院子裡種著一棵不知名的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暮色中顯出幾分蕭索。

  他的目光穿過那些枯枝,不知落在何處,神情淡淡的,眉間卻凝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愁緒。

  幾縷髮絲從他鬢邊散落下來,垂在額前,隨著他輕微的呼吸輕輕晃動。

  他本就生得極好,眉目如畫,此刻在昏黃的燈光下,那蒼白的臉、微蹙的眉、微抿的唇,還有那雙含著淡淡冷意和哀愁的眼睛,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動人。

  譚玉箏坐在一旁,本是低著頭想心事,偶爾抬頭看他一眼,怕他有什麼不舒服。

  這一抬頭,卻再也挪不開眼了。

  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鼻樑挺直,睫毛又長又密,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那幾縷散落的髮絲,給他那張冷冰冰的臉添了幾分慵懶,幾分柔弱。

  他的唇色很淡,因為病著,更顯得蒼白,卻越發襯得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是深潭裡映著的寒星。

  可那雙眼睛裡,有冷意,也有哀愁。

  那冷意像是冬日裡的薄冰,輕輕一碰就會碎,那哀愁像是深秋的霧,濃得化不開。

  譚玉箏看著看著,竟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身在何處。

  她只覺得心跳得厲害,臉上發燙,手心出汗,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這個人,這張臉,這雙眼睛。

  她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般好看的人?

  她想起那夜在聞家湖邊,第一次見聞南容時的情景。

  那時月光如水,他站在湖邊,衣袂飄飄,她以為自己是見了仙子。

  可那仙子飄飄而去,不叫她碰觸分毫。

  而眼前的清霜就在眼前,近在咫尺,似乎她伸手就能碰到。

  清霜不像聞南容,他不是仙子,他是個活生生的人,會生病,會難受,會發脾氣,會嘴硬心軟。

  不是那種畫上仙人一般的好看,而是帶著人間煙火氣的好看,是讓人心疼、讓人想護著的那種好看。

  她忽然想起孫瑩瑩說過的話:「憐愛憐愛,先憐後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