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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花錢如流水

  她笑道:「自然是能的。這味道不錯,清甜不膩,正合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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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霜聽了這話,轉過頭來,白了她一眼。

  那一眼帶著幾分嗔怪,幾分不悅,卻因著那張蒼白的臉、那雙含著淡淡水光的眼,竟沒什麼威懾力,反倒像是在撒嬌一般。

  他沒好氣地道:「合適什麼?這香粉粗得很,抹在皮膚上都剌手。若不是沒得選,我才不要用這種粗劣的東西。我得用最好的。」

  譚玉箏看著他這副挑剔的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憐惜。

  她想起他從前說過,雖然不記得從前的事了,可他知道自己定然是好人家的兒郎。

  如今看他這般講究,連個香粉都要挑三揀四,想來從前家境確實不差,是被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她柔聲道:「是是是,這香粉配不上你。等你好了,我去給你買好的。蘇州城裡最好的香粉鋪子叫『留香鋪』,那裡的香粉都是用上等花瓣蒸的,細膩得很,抹在皮膚上滑溜溜的。到時候我帶你去挑,你喜歡什麼味道的,咱們就買什麼味道的。」

  清霜聽了,斜了她一眼,道:「你倒是會說話哄人,你有那個銀子麼?」

  譚玉箏被他不輕不重地一噎,訕訕地笑了笑。

  清霜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模樣,嘴角微微動了動,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過頭,繼續望著窗外,那幾縷散落的髮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淡淡的花果香又隨著他的動作飄了過來。

  譚玉箏坐在一旁,聞著那香味,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方才自己盯著他看時的失態,想起那砰砰直跳的心,忽然有些心虛。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聞那香味。

  可那花果香,卻像是長了腳似的,一個勁地往她鼻子裡鑽,怎麼也躲不開。

  清霜抿抿唇,又看向她,忽然道:「你今日還走不走?」

  譚玉箏一愣。

  清霜別過頭去,道:「你要是走,現在就走。要是不走,就別囉嗦。」

  譚玉箏站在那裡,看著他那彆扭的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她在床邊坐下,道:「我不走。我在這兒陪著你。」

  清霜沒說話,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動了動。

  正是:

  一襲病軀牽人心,千里尋來意殷殷。

  莫道郎君心似鐵,亦有柔情暗裡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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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囊中羞澀愁銀錢

  燈下細問起居事

  卻說譚玉箏坐在床頭陪著,眼看清霜迷迷糊糊睡著了。

  他蜷縮在窗邊的軟床上,身上蓋著譚玉箏新買的那條蠶絲被,呼吸漸漸均勻,那張蒼白的臉上,緊鎖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來。

  許是病中乏力,又許是這些日子積攢的倦意終於湧上來,他這一睡,便睡得沉了。

  譚玉箏坐在床邊,看著他安睡的側臉,心裡又是憐惜又是發愁。

  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臉頰,觸手微涼。

  她想把窗戶關上,又怕驚動了他,只得輕手輕腳地起身,將窗扇虛虛掩了半扇。

  屋裡靜得很,只有清霜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更鼓聲。

  譚玉箏看了看更漏,已是二更天了。

  她心裡一緊——如今聞南容在家,她這個做妻主的,沒有夜不歸宿的道理。

  若是讓爹爹知道她在外頭過夜,問起來可怎麼交代?

  便是爹爹不問,聞南容那裡也不好說。

  她咬了咬牙,又看了清霜一眼。

  他睡得正香,一時半刻怕是醒不了。

  她想著,不如先回去,明日一早再來看他。

  便悄悄起身,輕手輕腳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清霜臉上,那張臉越發顯得蒼白瘦削,眉頭微微蹙著,似乎連睡夢裡也不得安寧。

  她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拉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初一正靠在廊下的柱子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手裡還攥著一條帕子,是方才給清霜擦手用的。

  譚玉箏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初一猛地驚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道:「譚娘子?可是郎君醒了?」

  譚玉箏搖搖頭,壓低聲音道:「沒醒,睡得沉呢。我找你問幾句話。」

  初一連忙站起身來,道:「娘子請問。」

  譚玉箏在廊下坐下,示意初一也坐。她問道:「這幾日,清霜怎麼樣?吃飯可好些了?傷口還疼不疼?」

  初一想了想,道:「吃飯比前幾日好一些了,一碗粥能吃完,有時候還能吃幾口菜。只是郎君嘴刁,這個不吃那個不吃的,廚房裡剩了好些。」

  譚玉箏點點頭,又問:「那書呢?我上次帶來的那些書,他看沒有?」

  初一撓撓頭,道:「看了幾本。郎君說那些有畫的好看,有字的不好看,翻了兩頁就扔一邊了。」

  譚玉箏聽了,心裡便有了數。

  這個清霜,八成和她一樣,也是個不學無術的。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被爹爹逼著讀書,那些《四書》《五經》看了就頭疼,倒是話本圖畫書看得津津有味。

  如今清霜也是這樣,想來也不是什麼讀書的料子。

  她嘆了口氣,心想:若是想給他找個正經營生,怕是不好弄。看他清瘦得很,身體又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若是連書也不愛看,那連個帳房夥計怕是都做不了。

  可這話她沒說出口,只是默默記在心裡。

  她又問:「上次給你的銀錢,還剩多少?」

  初一連忙從懷裡掏出那個荷包,遞給她。

  譚玉箏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頭空空蕩蕩,只剩下三個銅板,孤零零地躺在荷包底。

  譚玉箏愣住了。

  她記得上次給了好幾兩銀子,便是尋常四五口的人家,也夠用個把月的。

  這才幾日,怎麼就用沒了?如何花錢似流水一般?

  初一見她臉色不對,以為她疑心自己貪了錢,連忙擺手道:「譚娘子,我可沒有亂花!都是郎君要買的,我不敢不買。您要是不信,我一樣一樣說給您聽。」

  譚玉箏道:「你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