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瑩瑩笑她:「玉箏妹妹,你這是要給你家夫郎建個書庫不成?」
譚玉箏只是憨憨地笑,也不辯解。
有一回,她聽說城裡來了一位遊方的老儒,帶著一批古書要賣。
她下了值便趕去,誰知那老儒要價太高,她買不起。
她也不灰心,軟磨硬泡,又把自己新做的兩件衣裳當了,才把那幾本書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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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書捧到聞南容面前,獻寶似的道:「夫君,你看,這是《詩經》的古注本,這是《楚辭》的舊刻本,都是難得的。你瞧瞧喜不喜歡?」
聞南容接過書,翻了幾頁,眼神微微一動。
這確實是難得的版本,便是他家裡也未必有。
他看了看書頁上的印跡,又看了看譚玉箏那張帶著期盼的臉,嘴唇動了動,終究只是淡淡道:「有心了。」
譚玉箏卻高興得很,連連道:「夫君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聞南容喜歡清靜,她便把院子裡那些愛叫喚的鳥兒都挪走了。
聞南容喜歡花草,她便去花市買了幾盆蘭花回來,擺在窗台上,每日親自澆水。
聞南容不喜歡人打擾,她便囑咐下人們無事不許進正屋,有什麼事只管報給她,她來處理。
夜裡,聞南容看書,她便在一旁陪著。
她不打擾他,只是靜靜地坐著,有時做做針線,有時就那麼看著他。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她常常看得入了神,忘了手裡的活計。
聞南容有時抬頭,便對上她那痴痴的目光。
他也不說什麼,只低下頭,繼續看書。
有一回,聞南容看書看得晚了,譚玉箏怕他餓,便悄悄去廚房煮了一碗銀耳蓮子羹,端到他面前。
那羹熬得恰到好處,甜而不膩,溫溫的,正好入口。
聞南容看著那碗羹,愣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譚玉箏,道:「你做的?」
譚玉箏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手藝不好,比不上家裡廚子。夫君嘗嘗,若是不喜歡,我再去做別的。」
聞南容低頭,舀了一勺,吃了。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把那一碗都吃完了。
譚玉箏看在眼裡,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她想,只要自己用心,總能讓他看到自己的好。
總有一天,他會願意接納自己的罷?
可是,聞南容對她,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該說話時說話,該吃飯時吃飯,該看書時看書。
他不冷落她,卻也不親近她,他不拒絕她的好意,卻也不曾有過一句暖心的話。
他還是睡床,她還是睡榻。
有時候,譚玉箏躺在小榻上,望著黑漆漆的半空,也會想:他到底喜歡什麼?他到底想要什麼?自己這般殷勤,他看在眼裡,可曾有過一絲動心?
可她不敢問。
她怕問了,得到的還是那冷冰冰的回應。
她只能繼續做下去,一日一日,一月一月,用自己的方式,去捂那顆不知道能不能捂熱的心。
大雁看在眼裡,有時候忍不住道:「女娘君,您對姑爺這般好,他怎麼還是那副樣子?您就不覺得委屈?」
譚玉箏搖搖頭,道:「他那樣好的人,肯嫁給我,已經是我的福氣了。對他好些,是應該的。至於他什麼時候肯接納我,那得看緣分。急不得。」
大雁聽了,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
只是有時候,她會覺得女娘君這般討好,可能還不如燈籠巷裡那位……
可這話,她不敢說。
正是:
殷勤百倍為君故,只盼冰心化暖流。
無奈情根深種處,已在他心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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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尋至衙門外
玉箏心急探清霜
詞曰:
散衙方欲伴妻郎,卻見童兒立道旁。
道是郎君忽病起,急如星火奔巷長。
英英笑指心機重,玉箏唯憂體欠康。
一片痴心誰解得,但求無愧對穹蒼。
且說這日散衙,譚玉箏收拾了卷宗,正要回家。
這幾日她對聞南容百般殷勤,雖則那人還是淡淡的,可到底沒有像那夜那般冷言冷語了。
譚玉箏心裡存著幾分希望,想著只要自己用心,總能叫他看見自己的好。
剛出刑名房的門,便遇上了孫瑩瑩。
孫瑩瑩一把拉住她,笑道:「玉箏妹妹,今兒個散得早,陪姐姐吃茶去?我知道新開了一家茶館,點心做得極好,咱們去嘗嘗?」
譚玉箏搖搖頭,道:「孫姐姐,改日罷。我得回家,父親和夫婿都在家等著呢。」
孫瑩瑩眨眨眼,笑道:「回家?是回哪個家?是回你那個有正夫的家,還是回燈籠巷那個有小郎君的家?」
譚玉箏臉一紅,正要解釋,忽然瞥見衙門對面的巷口站著一個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
那人穿著粗布衣裳,腦袋圓圓的,一臉呆相。
不是初一是誰?
譚玉箏心裡一跳,連忙撇下孫瑩瑩,快步走過去,道:「初一?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可是清霜出了什麼事?」
初一見了她,如釋重負,道:「譚娘子,可算找著您了!是郎君叫我來尋您的,他說他頭疼得厲害,讓您去瞧瞧。」
譚玉箏一聽,急道:「頭疼?怎麼個疼法?可請了大夫?」
初一搖搖頭,道:「郎君不讓請,只說讓您去。」
譚玉箏心裡更急,轉身就要跟著初一走。
孫瑩瑩卻一把拉住她,笑道:「玉箏妹妹,你別急。這種情形,姐姐見得多了。」
譚玉箏道:「什麼情形?」
孫瑩瑩道:「那個清霜,定是知道你家裡的正夫回來了,這些日子冷落了他,心裡不痛快。這是在用手段拿捏你呢!說什麼頭疼,讓你去瞧,等你去了一看,他哪有病?不過是裝模作樣,好叫你多疼他些罷了。」
譚玉箏聽了,卻搖搖頭,道:「孫姐姐,你不懂。清霜他……他心裡沒有我,也不喜歡我,對我更沒有半點男女之情。我同他說過了,只要他病好了,我便讓他離開,絕不強留他的。」
孫瑩瑩一愣,道:「你花了這麼多銀子買的人,要放他離開?」
譚玉箏有些尷尬,道:「我……我本就沒那方面的心思,權當是做一樁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