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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男誡》

  清霜聽了這話,一口氣悶在胸腔里,差點憋死過去。

  這個初一,不會說話就閉嘴!

  誰想她了?

  說得他多離不開譚玉箏一樣,莫要叫她美的!

  他以為譚玉箏聽了這話,定要進屋來看他,說不定還要說些溫柔話兒。

  他已經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她進來,自己是繼續裝睡,還是「幽幽轉醒」,給她個冷臉。

  誰知譚玉箏卻沒這麼想。

  她反而體貼地道:「他一個人成日待在這裡養傷,定然是無聊。也只能看看院子外面的熱鬧,解解悶。」

  接著,便是窸窸窣窣翻東西的聲音。

  譚玉箏道:「我從家裡帶了些書來,有話本、圖畫書、遊記,還有些比較深奧的經史子集。也不知道他喜歡看什麼,都留下,讓他自己挑。若是白日裡有那走街串巷的說書娘子路過,你便請進來講講故事,給他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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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叮叮噹噹的聲音。

  譚玉箏道:「這裡有些碎銀子,還有銅板,你先用著,不夠了,我再想辦法。」

  清霜聽著這些話,心裡那口氣,不知怎的就散了。

  他等著她進來。

  可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腳步聲往這邊來。

  他忍不住微微睜開眼,從眼縫裡往外瞧——只見譚玉箏正站在屋門口,遠遠地往他這邊望了一眼。

  然而,她望了一眼,便轉身走了。

  清霜愣住了。

  他等了一會兒,這才「幽幽轉醒」,裝作剛睡醒的樣子,喊道:「初一。」

  初一應聲進來。

  清霜道:「方才誰來了?」

  初一道:「哦,譚娘子來了一趟,給郎君送了些吃的用的,還有銀錢。」

  清霜道:「人呢?」

  初一道:「走了呀。」

  走了?她真就這麼走了?

  清霜心裡莫名湧起一股怒氣,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怨氣。

  他在這裡等了四天,她來了,送點東西,站門口望一眼,就走了?

  當打發叫花子呢?

  他冷著臉,道:「把那些書拿來我看看。」

  初一便去把那一摞書抱來。

  清霜翻了翻,有話本,有遊記,有圖畫書,居然還有幾本《男則》《男誡》之類的。

  也不知是她從哪裡翻出來的。

  他越看越氣,忽然把書往地上一扔,道:「誰要看這些破爛!」

  初一嚇了一跳,不敢吭聲,蹲在地上把書一本本撿起來。

  清霜兀自氣了一會兒,又覺得沒意思。

  他翻身下床,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院子裡。

  桌上放著譚玉箏帶來的東西,幾包吃食,一包藥材,還有那個裝碎銀子的荷包。

  他拿起那荷包,打開來看。

  裡頭稀稀拉拉的,有些碎銀子,還有些銅板,加起來也不過四、五兩的樣子。

  他想起她說過,為了給自己贖身,把多年的積蓄都花光了。這荷包里的碎銀銅板,怕是她最後的家當了。

  他把荷包放下,又去看那些吃食。

  有滷味,有糕點,還有幾個新鮮的果子。

  都是她平時買給自己吃的那些。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些東西,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來這一趟,送了這麼多東西,花了這許多心思,卻連屋都沒進,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她是怕自己不高興?還是真的只是來看看,不圖別的?

  他想起那日自己說的話,她聽了那話,怕是心裡難受,所以才不敢進來,怕又惹自己不高興。

  這個傻子。

  他站在那裡,望著院門的方向,許久許久。

  正是:

  四日相思暗自煎,一朝來到卻無緣。

  隔門一望轉身去,留得孤心對月懸。

  ——————

  痴心女殷勤獻暖

  冷麵郎依舊如霜

  詞曰:

  百般討好意拳拳,只盼冰心能化煙。

  晨起溫湯呈手畔,夜歸軟語到更前。

  知他愛潔勤拂拭,怕他無聊覓畫箋。

  縱使殷勤如一日,奈何情字不隨緣。

  且說譚玉箏自那夜被聞南容一掌打開,心裡雖有些委屈,卻也明白了,這位天仙似的夫婿,心裡沒有自己,也不喜歡自己親近。

  她躺在那窄窄的小榻上,望著黑暗中的帳頂,想了許久。

  她想明白了。

  她救清霜,是做好事,是看他可憐,不忍他那一身傲骨折損在那風月之地。

  她對清霜,再沒有旁的想法。

  等那身契的事辦妥,便送他離開,或是給他找個正經營生。他願意去哪兒便去哪兒,她絕不強留。

  眼下最要緊的,是努力和聞南容經營好夫妻關係。

  他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郎,是爹爹看中的好兒郎,是自己應該好好對待的人。

  不管他心裡有沒有自己,自己總該盡到做妻主的本分。

  時日久了,總能捂熱他的心罷?

  她這般想著,便拿定了主意。

  從第二日起,譚玉箏便開始了她的「殷勤之路」。

  每日清晨,天還沒亮,她便悄悄起身,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先去廚房燒水。

  她記得聞南容愛乾淨,每日早起必要盥洗,用的水要溫,不能太熱也不能太涼。

  她便親手試了又試,直到那水溫恰到好處,才端進屋裡,放在架子上,等著他起來用。

  聞南容起身時,那溫水已經備好,帕子疊得整整齊齊,青鹽也擱在漱口的杯子裡。

  青竹要上前伺候,卻發現妻主已經把什麼都準備好了,只得訕訕地站在一旁。

  聞南容看了那水一眼,又看了譚玉箏一眼,沒說話。

  譚玉箏訕訕地笑了笑,道:「夫君洗漱,我去看看早飯。」

  便退了出去。

  早飯是她盯著廚房做的。

  她知道聞南容口味清淡,不愛油膩,便特意囑咐少放油鹽,多備些清爽小菜。

  粥要熬得軟糯,饅頭要蒸得鬆軟,配著幾碟醬菜、一碟糟鵝、一碟銀魚乾,都是蘇州風味,精緻可口。

  聞南容坐下來,看著這一桌子菜,眉頭微微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吃了。

  譚玉箏在一旁看著,見他吃了,心裡便歡喜得很,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白日裡她去衙門當差,心裡卻總惦記著家裡。

  下了值,她不再往燈籠巷那邊跑,而是直接回家。

  有時候路過集市,看見新鮮果子、時興點心,便買些帶回去,放在聞南容屋裡,讓他閒時吃著玩。

  聞南容喜歡讀書,她便想法子給他尋書。

  她知道他愛看那些經史子集,便托孫瑩瑩幫忙,從各處搜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