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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想女娘君了

  她頓了頓,又道:「我是真心想和夫君好好過日子的。」

  聞南容聽了這話,心裡微微一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那張憨厚清秀的臉,那雙清澈的眼,那副誠懇的模樣。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

  這個人,雖然傻了點,卻是個老實的好人。

  可惜,他心裡已經有人了。

  那個人,雖然負了他,可那份情,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垂下眼,沒有說話。

  譚玉箏見他不說話,心裡有些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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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鼓起勇氣,又往前湊了湊,伸出手,往他臉頰邊探去。

  「阿容,我……」

  話沒說完,手還沒碰到他的臉,聞南容便猛地往後一縮,下意識地一掌打開她的手。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譚玉箏的手背一陣發麻,虎口處火辣辣地疼。

  她愣住了,看著他,眼裡滿是委屈和不解。

  聞南容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心裡也有些懊悔。

  可聽到那一聲「阿容」,他心裡便湧起一陣煩躁。

  「不要叫我阿容!」他冷聲道。

  那個稱呼,只有親近之人才能叫,不是她能叫的。

  每一次聽到,都會讓他想起那個人,想起那段過往,想起那份被辜負的情意。

  譚玉箏咬了咬唇,眼裡噙著淚,卻強忍著沒讓淚落下來。

  她輕聲道:「夫君,你……你頭上有隻蟲子。」

  聞南容一愣,抬手往頭上摸去。

  果然,一隻飛蛾不知什麼時候落在他的髮髻上,正撲棱著翅膀。

  他捏下來,扔到地上。

  原來,她方才不是要輕薄他,只是想給他捉蟲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譚玉箏看著他,見他神情冷淡,一句話也不說,心裡便明白了。

  他是不喜歡自己碰他。

  他是不喜歡自己。

  她低下頭,把眼底的淚意逼回去,站起身來,默默走到柜子邊,把自己的枕頭抱出來,又走到那張小榻邊,把枕頭放好。

  「夫君,天色不早了,你累了一路,早些歇息罷。」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在那張小榻上躺下,蜷縮成一團,背對著他。

  聞南容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蜷縮在那窄窄的榻上,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有些不忍,有些愧疚,還有些別的什麼。

  他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轉過身,吹了燈,躺下。

  屋裡一片黑暗。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那張小榻上,照著那個蜷縮的身影。

  兩個人,一床一榻,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正是:

  殷勤捧水卻成空,欲訴衷腸反作凶。

  一片真心人不識,獨對冷月泣殘紅。

  ——————————

  清霜獨守盼人至

  玉箏夜訪意躊躇

  詞曰:

  連宵不見故人來,倚遍欄杆意已灰。

  故作高姿態冷傲,實將心事暗中猜。

  送書贈藥情猶在,過門不入意難裁。

  一袋碎銀兼銅板,分明羞澀是囊財。

  且說清霜那邊,連著兩日都沒看見譚玉箏的身影。

  頭一日,他只當是她衙門裡事忙,沒在意。

  第二日,還是沒見人,他心裡便有些奇怪了。

  之前那些日子,她除了去衙門上值,便是往這小院裡跑,一日不落,風雨無阻。

  怎的這兩日就不來了?

  連那個叫大雁的臭臉丫鬟也沒瞧見。

  小院裡只剩下他和初一,成日不是喝藥吃飯就是睡覺。

  初一是個小悶葫蘆,除了幹活,一句話也沒有。

  清霜躺在那張床上,望著房梁,心裡便有些不安。

  難不成是那日他話說得太重,叫這譚玉箏傷了心,便不來瞧他了?

  他想起那日自己說的話——「你死了這條心罷,就算我真是你的人,也不會愛上你。」

  這話是重了些。可她不是說自己不在乎麼?

  不是說日久見人心麼?

  怎麼才兩句話,就不來了?

  還是說,被他說破了她心裡的想法,覺得沒臉?

  不不,應該是瞧他不上當,想冷他幾日,好叫他對她更上心些。

  那些養鳥熬鷹的,都是慣用這種手法。

  先給足了甜頭,然後冷落幾日,讓那鳥兒鷹兒心裡發慌,自然就乖乖就範了。

  清霜冷笑一聲,心想:我便不要如她意。她不來便不來,我也不問,顯得我多在乎似的。不要讓她覺得,輕易便能拿捏了我。

  可這麼想著,眼睛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往門口瞟。

  又等了一日。

  這一日,清霜躺在床上,實在百無聊賴。他把初一叫進來,問他:「今日初幾了?」

  初一愣愣地道:「回郎君,今日初八了。」

  初八。

  譚玉箏有四日沒來了。

  清霜揮揮手,讓初一出去。

  他翻了個身,望著窗外那一片天,心裡亂糟糟的。

  她是不是真不來了?

  那些吃的用的,還能撐幾日?

  那些藥,還能喝幾日?

  若是她真不來了,自己怎麼辦?

  這院子是租的,這小子是買的,她花的那些銀子,都打水漂了?

  他想起譚玉箏那張憨厚的臉,想起她給自己餵藥時的溫柔,想起她夜裡被自己折騰來折騰去也沒有一句怨言的模樣。

  那樣的人,會真的不管自己了麼?

  他忽然有些後悔。

  那日的話,確實說得太重了。

  可他便是心裡後悔,嘴上也不會認的。

  他翻來覆去,折騰了一下午。

  到了傍晚,夕陽西斜,把整個院子都染成了金色。

  清霜又忍不住往院門口看。

  忽然,院門被人推開了。

  清霜心裡一跳,連忙從窗邊起身,三兩步走到床邊,躺下,閉上眼睛,裝睡。

  腳步聲傳來,是譚玉箏的聲音:「初一,我來看看。」

  清霜閉著眼,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他聽見譚玉箏問初一:「這兩日清霜怎麼樣?身體好些了麼?能吃得下一碗飯了嗎?傷口開始結痂沒有?心情可好些了?平時都做些什麼?」

  她問得又細又碎,絮絮叨叨的。

  初一那個悶葫蘆,有些答得上來,有些答不上來,結結巴巴的。

  初一忽然道:「清霜郎君白日裡蔫蔫的,不愛說話,成日盯著院子外面瞧,許是想女娘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