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玉箏本打算看他一眼便回家歇息,誰知這一燒,她便走不了了。
清霜燒得迷迷糊糊,嘴裡說著胡話,渾身燙得像火炭。
譚玉箏急得團團轉,又是給他敷冷帕子,又是餵他喝水,折騰了大半夜,那燒才退了些。
大雁來送東西時,見自家女娘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她回去取了衣裳、梳子等日常用品來,又勸道:「女娘,您這一夜不回去,若是日後主父曉得了,問起來,我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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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玉箏想了想,道:「就說……就說衙門裡事多,我在堂姐那兒住幾日。」
大雁嘆了口氣,道:「女娘,您這是何苦呢?」
譚玉箏不說話,只是看著床上昏睡的清霜。
大雁見勸不動,只得罷了。
第二日,譚玉箏從那小院出來,直接往衙門裡去。
又是一晚上沒睡好,她精神萎靡,走路都打飄,兩隻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比昨日更甚。
孫瑩瑩見了,眼睛便亮了。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道:「玉箏妹妹,昨兒夜裡又沒回家?」
譚玉箏點點頭,也不瞞她。
孫瑩瑩眨眨眼,道:「怎麼?那清霜都傷成那樣了,還能伺候你?」
譚玉箏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臉騰地紅了,連連擺手道:「不是不是!孫姐姐你別瞎想!他昨兒夜裡發高燒,我一夜沒睡,照顧他來著!」
孫瑩瑩聽了,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道:「發高燒?照顧他一夜?玉箏妹妹,你可真是……真是……」
她不知該說什麼好,只是搖頭笑。
譚玉箏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低著頭,不敢看她。
孫瑩瑩笑夠了,才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下晌散了衙,你跟我走,祿蕾有好事跟你說。」
譚玉箏心裡一動,知道是說贖身的事,連忙點頭。
散了衙,孫瑩瑩拉著譚玉箏,進了一家酒樓。
祿蕾早已在那裡等著,見她們進來,連忙招手。
三人坐下,要了幾個菜,一壺茶。
祿蕾先開了口,道:「玉箏妹妹,你的事,我和瑩瑩給你辦妥了。」
譚玉箏連忙道:「多謝祿姐姐!多謝孫姐姐!」
祿蕾擺擺手,道:「你先別急著謝,聽我說完。」
她喝了口茶,道:「我家和那春鶯啼的老闆認得,有些生意上的往來。我託了人,又找了幾個衙門裡的朋友去嚇唬嚇唬她,說她那個小倌身份不明,若是鬧出什麼事來,她吃不了兜著走。那老鴇也是個識相的,終於鬆了口。」
譚玉箏緊張地問:「鬆了口?怎麼說?」
祿蕾伸出三根手指,道:「三百兩。不用五百兩了,三百兩,便可給清霜贖身。」
譚玉箏聽了,眼睛一亮,站起身來就要作揖道謝。
孫瑩瑩一把拉住她,道:「你先坐下,聽祿蕾把話說完。」
祿蕾道:「玉箏妹妹,你可知道,這三百兩,其實還能往下壓?」
譚玉箏一愣。
孫瑩瑩接口道:「你傻啊你!要不是你已經把人接走了,咱們慢慢去磨,這三百兩銀子都用不著。若是你能忍著,讓那清霜先被破了瓜,那就更不值錢了,一百兩銀子,那老鴇指不定也肯放人。」
祿蕾點頭道:「正是這個理。我私下還打聽了,那清霜是個外鄉人,前些日子才被人販子賣到春鶯啼的。說是醒來後腦子便撞壞了,前塵往事一概不知。如今的身份文書,還是那春鶯啼給他造假的。這身份不明不白,說不定是哪個大戶人家逃出來的罪奴。這等身份,那春鶯啼巴不得早些脫手,也就是撞到你這種實心眼的,不然絕用不了這個價錢。」
譚玉箏聽了,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多謝兩位姐姐為我著想。只是……只是那清霜的性子,兩位姐姐也見過一些。他那般倔強,若是真逼他接客,只怕……只怕他寧肯一頭撞死,也不會從的。」
孫瑩瑩和祿蕾對視一眼,都嘆了口氣。
孫瑩瑩道:「玉箏妹妹,你呀,就是心太軟。」
譚玉箏道:「銀錢本是身外之物。能救得一條人命,便是花光了積蓄,也值得。」
祿蕾聽了,搖搖頭,道:「你這話,倒讓我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孫瑩瑩也道:「罷了罷了,你既然心意已決,我們也不多說了。那三百兩銀子,你準備怎麼湊?你手上還有多少?」
譚玉箏道:「我手上還有十幾兩,但是要給他抓藥看大夫,加上之前付的那二百兩,還差一百兩。」
孫瑩瑩道:「一百兩,也不是小數目。你打算怎麼辦?」
譚玉箏想了想,道:「我……我想辦法湊一湊。實在不行,便去跟堂姐借些。」
孫瑩瑩道:「跟譚通判借?你可想好了,若是她問起來,你借銀子做什麼,你怎麼說?」
譚玉箏愣住了。
祿蕾道:「要不這樣,我手頭有些寬裕,先借給你。等你手頭方便了,再慢慢還我。」
譚玉箏連忙道:「這怎麼好意思……」
祿蕾擺擺手,道:「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咱們姐妹,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再說了,你那清霜我也見過一面,是個有骨氣的。這樣的人,救他一命,也算積德。」
孫瑩瑩也道:「我也出一些。咱們湊一湊,一百兩不難。」
譚玉箏聽了,眼眶有些發紅。她站起身來,深深作了一揖,道:「兩位姐姐的大恩大德,我譚玉箏銘記在心,日後必當報答!」
孫瑩瑩笑道:「好了好了,別來這些虛的。快坐下,菜都涼了。」
三人又說了會兒話,吃了些東西,才散了。
譚玉箏從酒樓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她走在街上,心裡又是感激又是歡喜。
感激的是兩位姐姐真心實意幫自己,歡喜的是清霜的贖身銀子終於有了著落。
她加快腳步,往那小院走去。
她要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清霜。
進了小院,屋裡點著燈。
清霜正靠在床上,見她進來,眼神微微一動。
譚玉箏走到床邊,坐下,輕聲道:「好些了麼?」
清霜點點頭,道:「燒退了。」
譚玉箏道:「那就好。」
她頓了頓,又道:「清霜,有好消息。」
清霜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