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瑩瑩笑得越發促狹，道：「起晚了？你平時可是最準時的，今兒個怎麼起晚了？莫不是昨兒夜裡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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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玉箏被她這一說，臉更紅了，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只道：「沒……沒有……真的沒有……」
孫瑩瑩本是隨口詐她一詐，見她這副反應，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拉著譚玉箏到角落裡，壓低聲音道：「老實交代，昨兒你是不是又去春鶯啼了？」
譚玉箏知道瞞不過，只得點點頭。
孫瑩瑩眼睛一亮，道：「怎麼樣？是不是照顧了那清霜的生意？進展到哪一步了？牽手了沒有？親嘴了沒有？」
譚玉箏被她問得面紅耳赤，連連擺手，道：「不是不是，孫姐姐你別瞎想。我……我是去救他的。」
孫瑩瑩一愣，道：「救他？怎麼救？」
譚玉箏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我……我給他贖身了。」
孫瑩瑩聽了，眼睛瞪得溜圓，半晌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她才一拍大腿，道：「我的天菩薩！玉箏妹妹，你可真是……真是頭一回逛花樓，就上頭上成這樣？我才一日沒看著你，你連人都給贖回去了？」
譚玉箏低著頭，不敢看她。
孫瑩瑩急道：「快說說，你怎麼贖的？花了多少銀子？人現在在哪兒？」
譚玉箏便將昨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了。
說她如何一個人去了春鶯啼，如何遇上老鴇要給清霜破瓜，如何回家拿了銀子，如何跟老鴇討價還價，最後花了二百兩銀子包了清霜一個月，如今清霜住在燈籠巷後頭的一個小院裡。
孫瑩瑩聽完，眉頭便皺了起來。她道：「玉箏妹妹，你被那老鴇坑了。」
譚玉箏一愣，道：「怎麼？」
孫瑩瑩道：「那老鴇開價五百兩贖身，你知道這是多少麼？便是給蘇州城裡最紅的頭牌贖身，也不一定要五百兩！那清霜不過是個新來的，還沒接過客，哪裡值這個價？她這是看你老實，好欺負，故意往高了喊。」
譚玉箏聽了，心裡一陣發涼。
孫瑩瑩又道：「你現下付了二百兩，包了他一個月。那老鴇說了，一個月內補齊三百兩，才肯放人。可你想過沒有，你一個月後若是湊不齊這三百兩，那二百兩可就白花了，清霜還得回那春鶯啼去。」
譚玉箏臉色白了，道：「那……那可怎麼辦？」
孫瑩瑩想了想，道：「這事你別管了，我和祿蕾去辦。我們跟那些老鴇打過的交道多了，知道怎麼對付她們。既然你要贖人，那也不能叫你做冤大頭。我們去給你砍砍價，五百兩？做夢去罷！」
譚玉箏聽了，心裡一暖，連忙作揖道：「多謝孫姐姐！多謝孫姐姐！」
孫瑩瑩擺擺手，道：「謝什麼謝？咱們姐妹，應該的。」
又笑道：「不過話說回來，你那個大價錢贖回來的相好，我可得先去看看。既然花了錢，總得看看這錢值當不值當。」
譚玉箏聽了，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道：「這……這……」
孫瑩瑩道：「怎麼？還不能看？」
譚玉箏低聲道：「他……他身上有傷，還在休養。大夫說要靜養些時日，不能見客。孫姐姐，等他好了，再……再看好不好？」
孫瑩瑩看著她，忽然笑了。
她道：「玉箏妹妹，你這是開始護上了？」
譚玉箏臉一紅，道：「不是……我只是……只是……」
孫瑩瑩拍拍她的肩膀，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等你家相好養好了傷，再去看也不遲。」
又嘆了口氣，道：「不過玉箏妹妹，你可得想清楚了。那清霜再好，也不過是個青樓男子。你為他花這麼多銀子，又這般上心，可別到時候……」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譚玉箏低著頭，不說話。
孫瑩瑩見她這般，也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便道：「好了，先去把差事做了。下晌散了衙，我和祿蕾去會會那個老鴇，給你把價錢壓下來。」
譚玉箏點點頭，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散了衙，孫瑩瑩果然拉著祿蕾去了春鶯啼。
譚玉箏本想跟著去，孫瑩瑩卻不讓，說她在場反而不好說話，讓她先去小院裡陪著清霜。
譚玉箏便往那小院走去。
一路上，她心裡七上八下的，也不知孫瑩瑩她們能不能把價錢壓下來。
若是壓不下來，那剩下的三百兩銀子，她上哪兒湊去？
進了小院，清霜正躺在床上，聽見動靜，睜開眼睛。
見她進來，他眼神微微一動，卻什麼也沒說。
譚玉箏在床邊坐下，輕聲道：「今天好些了麼？」
清霜點點頭。
譚玉箏又道：「傷口還疼不疼？」
清霜搖搖頭。
譚玉箏便不知該說什麼了。
她坐在那裡，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這個人，現在算是她的了麼？
清霜忽然開口，道：「你今日去衙門了？」
譚玉箏點點頭。
清霜道：「你的事，你那個丫鬟，會不會告訴你家裡？」
譚玉箏愣了一下，道：「大雁？她……她不會的。她從小跟著我，不會害我的。」
清霜看著她，那眼神複雜極了。
他道：「你為了我，花光了積蓄，還瞞著家裡。若是有朝一日，你家裡知道了，你怎麼辦？」
譚玉箏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我也不知道。」
清霜聽了，不再說話。
屋裡一片寂靜。
窗外，夕陽漸漸西沉，餘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
譚玉箏忽然抬起頭，看著他，道：「你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的。」
清霜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睛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雜質。
正是：
護郎心切拒人看，痴意已從眉眼傳。
可嘆風塵多險惡，不知此去幾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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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祿二友傳佳訊
痴心女坦言無悔
詞曰：
暮色蒼茫入酒樓，二友殷勤為運籌。
五百贖金終減半，三百紋銀可解憂。
笑她痴心不量力，憐他傲骨肯低頭。
身外之物何足惜，能救一命復何求。
且說那清霜雖被譚玉箏救了出來，安置在那小院裡，可到底傷了身子，又受了驚嚇，第二夜便又發起高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