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這次沒再掙了，像是認了命，只把臉別向一邊，不看他。
回病房那一路，兩個人都沒說話。
宋然被顧岩抱回病房，剛沾到床板，整個人就鬆了下去。
顧岩站在床邊，看了她一眼，把被子往她肩上扯了扯，動作粗，手卻收了力氣。
「歇著，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宋然沒睜眼，應了一聲，尾音淡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顧岩又在床邊磨蹭了兩秒，見她真的閉了眼，這才轉身出了病房。
門合上，關得極輕，像怕驚著裡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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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就蹲在走廊那頭的長椅上，見他出來，騰地站起來，三兩步湊上來。
「團長，宋同志睡了？」
「嗯。」顧岩把領口扣子又鬆了一顆，沒看他，兩條長腿往樓梯口走。
小方跟在他後頭，像條尾巴，走了半截，實在憋不住了。
「團長，你讓宋同志給陸家打了電話，怎麼就不乾脆給陸團也送個消息去？」
他說得小聲，可字字都往顧岩耳朵里鑽。
「陸團就在隔壁市，一通知，他立馬就能趕過來，也省得他滿山滿野地找，那邊人還都在山上熬著呢。」
顧岩腳步一頓，側過臉來，鼻子裡哼出一聲冷氣。
「憑什麼告訴他？」
小方張了張嘴，被這一句堵得半天沒接上話。
兩人不都是戰友嗎？怎麼還不能說了？
顧岩把臉轉回去，繼續往前走，聲音從前面飄下來，又硬又冷。
「他自己有本事就自己找，老子又不是好人，不干好人好事。」
小方只覺得後脖子都涼了半截。
團長這語氣怎麼怨氣這麼重，好像陸團欠他錢一樣。
他快走兩步，又不敢超到前頭去，只貼著顧岩斜後方小跑著。
「團長，你這……」
顧岩忽然又開了口，像堵著口氣，非要說清楚。
「我要是現在給他送消息，倒像是我早就知道陸應琛在這附近，故意不通知他一樣。」他說著，腳步又慢了半拍，側過身來，拿眼斜著小方，「老子才不幹這種事。」
小方嘴角抽了抽。
心說，你這不就是故意不說的嗎？
從查出陸團在山上找人那會兒，就壓著不讓往外傳，一句等宋然醒了再說，現在人醒了，電話也打了還是不說。
這話他不敢真當著顧岩的面說，只把頭低下去，悶聲應了一句：「那倒也是。」
顧岩聽他應得勉強，也不理他，抬腳繼續往樓下走。
兩人出了住院部大門，外頭天已經大亮，日頭掛在半空，照得院裡的水泥地泛白。
顧岩站在台階上，摸出煙來點了一根。
青灰色的煙從指間升起，被風一吹，散得沒影。
小方站在他邊上，偷眼看他。
自家團長這張臉，平日裡就冷，這會兒更是沉得嚇人，眉骨下壓著兩團陰，像沒睡夠，又像憋著事。
小方舔了舔嘴唇，低聲說：「團長，那咱們在這幹啥？這事情要送些消息回去嘛？」
顧岩吐了口煙，眼睛望著遠處醫院大門的方向。
「管那麼多，跟你有關嗎。？」
小方聽他這調門，就知道再問也沒用，索性閉了嘴。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心裡盤算著，這消息瞞也瞞不了兩天，宋同志人在這兒，陸家那邊已經知道了，陸團想必也是很快知道的，回頭也得往醫院趕。
不過現在不是重點。
小方心裡嘆了口氣。
橫豎也就這一兩天了。
陸團一來，自家團長就只能孤零零一個人。
得，現在就讓他一個人先守著宋同志，好好享受一下吧。
反正也就是自己騙一下直接，也出不了什麼事。
他這麼一想，反倒不著急了，拿起筷子，等著吃麵。
沈清掛電話的手還沒從聽筒上完全收回來，整個人就朝屋外頭奔，「阿然沒事了！阿然沒事了！」
她聲音尖尖地拔起來，還帶著哭過之後那種沙沙的尾音，陸奶奶原本靠在藤椅里，老眼一睜，人就往前傾：「清啊，你說啥？誰沒事了？」
這話還沒落地，沈清已經一陣風似的到了她跟前，蹲下來，兩隻手把奶奶那雙枯瘦的手緊緊裹住。
「奶奶，是阿然，阿然打電話回來了！」沈清眼圈紅著，可嘴角卻是往上翹的，「她沒事，有人救了她，現在人在津市醫院呢。」
「真的？」陸奶奶反手攥住她，那點力氣大得把沈清的手背都捏出紅印子來，「你可別哄我老太婆。」
「真真的，我親耳聽見她聲音，還叫我大嫂呢。」
陸奶奶身子一軟，靠回椅背里，半晌才從嗓子裡滾出一句：「好！太好了。」
林小南從裡間衝出來，那張小圓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亮晶晶的，「沈清姐！真是阿然打來的？」
她聲音急得直打顫，「你怎麼不喊我一聲啊！讓我也聽聽，讓我跟她說句話啊！」
沈清站起來，見她急成這樣，伸手替她把貼在腮邊的一縷亂發別到耳後。
「不是我不想喊你。」沈清嘆了口氣，嗓子軟下來，「阿然說話都沒力氣，那聲音虛得跟從風裡飄過來似的，我光聽著心都揪著。」
她頓了頓，又看看陸奶奶，再看看林小南：「你們想想，她剛被人救下來，身上還帶著傷，咱們一個個都搶著跟她說話，她哪還有精神應付？人確定安全了，比什麼都強。」
林小南張了張嘴，忍不住又問：「那她傷得重不重？」
「她說腳骨折了，別的輕傷不要緊。」沈清說著，又安撫地拍拍她小臂，「能打電話，能說清楚話，就是還有精神，應該沒什麼大礙的。」
「你趕緊回去，把這信兒給你爸媽帶過去，他們在家不定急成什麼樣了。」
林小南用力點頭，抓起門邊掛著的外衫就往外走。
走到月亮門那兒又停住，回身問：「那陸大哥那邊呢？」
「我去找振東。」沈清已經走到廊下，一邊攏頭髮一邊應她，「讓他趕緊撤人手，再想辦法通知阿琛去津市接人，阿然在津市，他在那頭找也是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