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才敢一個人去找春花,可沒想到對方的手伸得那麼長,連陸父身邊都能插進去人。
這世上哪有萬無一失的事。
半晌,顧岩才把臉轉回來,那雙眼黑沉沉的,像壓著半肚子沒處撒的火。
「一會兒我抱你過去打電話。」
宋然一聽這個「抱」字,後脊樑都緊了。
「不用!」她脫口而出,「你幫我叫個護士來,扶我過去就行。」
顧岩盯著她,忽然就笑了一聲。
那笑很輕,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帶著點說不清是氣還是逗的意味。
他人已經邁步就到了床邊,彎下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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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然只覺得眼前一暗,那道影子兜頭罩下來,把窗外打進來的光都遮了大半。
「你、你這是要幹什麼呢!」宋然整個人往後縮,後腦勺都快抵到床頭鐵架子上,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裡頭全是明晃晃的戒備。
顧岩停在她跟前半臂遠的地方,見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那點笑反倒大了些。
他心說,不過就是靠近一點,這女人至於拿他當流氓一樣防著嗎。
「我能幹什麼?」他直起一點身子,垂眼睨她,語氣裡帶著明擺著的刺,「現在不是你說要去打電話的?」
他頓了頓,又往前傾了半分,「不抱你去,難不成你還想走著去?你走得了?」
宋然抿了抿唇。
她蒼白的臉上浮起一點極淡的紅,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氣的。
顧岩這話她的確反駁不了,腿骨折著,胳膊上到處是傷,站起來都費勁,更別說走到走廊那頭。
可她一想到要被顧岩抱起來,渾身上下哪哪都不對勁。
要是換個人,莊亮,或者程朗,她興許都不會這麼彆扭。
這人看她的眼神總像帶著火,話里話外全是刺,靠近一點都讓她渾身不自在。
顧岩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點煩躁不知怎麼又漲了一分。他覺得自己真是上趕著討沒趣,這女人都傷成這樣了,還跟他犟。
「宋然。」他忽然叫她,聲音低下來,不像剛才那樣帶著火氣,「你怕我?」
宋然抬起眼皮看他。那雙眼又黑又靜,像兩口深井,把外頭的光全吸進去。
「沒有,走吧。」現在這個情況,宋然也不矯情,
宋然沒理他這句,兩條沒受傷的胳膊撐著床板,把上身支起來一點。
她動作很慢,額角那方紗布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拱起,牽得眉頭都皺了一下。
顧岩看得心裡一抽,想也沒想,一隻手從她腰後穿過,另一隻手抄進她腿彎。
宋然只覺得天旋地轉,人已經被他抱了起來。
「你!」她驚得倒吸一口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只能僵在半空。
顧岩沒看她,「扶穩別亂動了。」
懷裡的人輕得過分,像抱著一把沒肉的骨頭,他兩條胳膊不自覺地收了收,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
顧岩抱著她走到門邊,騰不出手,便用肩膀把門頂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輕輕一聲「砰」。
走廊里一個端著鐵盤的小護士被嚇了一跳,抬頭看過來,眼睛在兩人身上溜了一圈,又極快地低下頭,裝著沒看見。
顧岩旁若無人地問:「哪裡可以打電話?」
小護士縮著肩,指了指左邊:「通訊科那裡可以打電話,在外面辦公樓二樓。」
顧岩「嗯」了一聲,抬腳就走。
他步子大,懷裡的人又輕,走起來又快又穩,沒幾下就到了。
看見來人抱個病人,先是一愣:「這是怎麼了?」
顧岩把宋然往台前那排木椅上一放,動作倒是輕,像擱件易碎的瓷器。
他直起身,朝護士長一點頭,露出自己的工作證:「同志,有重要機密借個電話打。」
顧岩站在她身側,直接開口問,「知道號碼嗎?想聯繫誰?」
宋然皺起眉,她記得陸家的號碼,可這會兒陸應琛未必在陸家。
「我打陸家。」想了想,宋然就決定了。
手指按上電話鍵盤。那手指又細又白,指尖還帶著擦傷的淡紅,按號碼時微微發顫。
電話撥出去,很快就有人接電話了?
「餵?哪位?是有什麼消息了嗎?」電話那頭終於被接起來,是沈清的聲音。
宋然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擠出一聲:「大嫂……」
聽筒里靜了兩秒。
隨後爆發出一聲又驚又急的叫:「阿然?!是你嗎阿然!我的天,你、你在哪兒呢?你沒事吧!」
宋然聽見這聲音,鼻尖忽然就酸了。
「我沒事,大嫂。」她壓著聲音,每個字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我受了點傷,被送到津市醫院了,現在來告訴你一聲,你別擔心,讓燁燁也別擔心,方便的話,你幫我通知一下其他人。」
「好!好!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現在就去找人!」沈清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又急又亂,像走路都絆著,「阿然,你真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怎麼跑到津市去了……」
「輕傷,腳骨折了,別的不要緊,具體事情現在也說不清了。」宋然儘量把話說得平穩,可嗓子到底還虛著,尾音軟軟地往下塌,「大嫂,回頭我再跟你細說。」
「行,行,我知道了,阿然不知道,阿琛都急死了,你失蹤幾天天天都在外面找你,幸虧他發現了那個舊密道,現在去追你去了,我得找找才知道他們在哪裡,你別急,你千萬等著!」沈清那邊交代了幾句,才又把電話掛上。
宋然把話筒放下,人像卸了力似的靠在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
顧岩一直站在旁邊,沒出聲,只拿那雙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打完了?」
宋然點點頭,垂著眼,聲音還帶著點鼻音:「謝謝你。」
顧岩被她這句謝謝弄得渾身不自在,手往兜里一插,臉偏向一邊:「謝什麼,多大點事,矯情。」
他這麼一說,宋然那點好不容易生出來的感激又淡下去,只拿眼睛斜他一眼,沒再搭理。
顧岩又俯下身去,不由分說地把宋然抱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