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了?」
「沒有,只是太久沒吃東西,有點不適應。」
「那就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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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岩也沒說什麼了,兩個人一個餵一個吃的,很快吃完一碗粥。
宋然也覺得自己的身體都舒服了一些。
果然怎麼也比不上吃一碗飯來的精神。
吃完之後,李醫生推門進來,一見顧岩也在屋裡,眼睛先彎了。
「聽說你醒了,我過來看看。」李醫生走到床邊,邊看宋然的臉色邊笑,「你來的時候滿身是傷,可把人嚇壞了,顧岩這小子也是瘋了一樣,就在我這醫院裡大喊大叫讓人救人,差點沒把我……」
「你說這些沒用的幹啥。」顧岩硬邦邦地打斷他,一臉的不痛快
李醫生一聽就覺得古怪,斜他一眼現在幫他說話呢,這顧岩怎麼還不識好歹了?
他心念一轉,又去看宋然,臉上那點笑就深了起來。
難不成顧岩自己單相思,人家女同志根本沒那意思?
李醫生越想越覺得有意思,顧岩這人嘴毒得要命,在這女同志面前倒跟個炮仗似的。
不知道氣哭了多少女同志了,現在倒是風水輪流轉,自己也栽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宋然倒沒聽出什麼,只輕聲接了一句:「多虧顧團長救了我。」
她嗓子還啞著,話說得慢,可字字清晰,像給李醫生心裡灌了股涼風,舒坦不少。
李醫生朝顧岩一抬下巴:「你可聽見了,人家女同志說話多懂禮,你還不承認認識人家,怎麼,還不好意思了?」
顧岩臉色沉下來,眼皮往上一掀:「你這醫生話怎麼這麼多,她剛醒,你別擱這兒吵她。」
「喲,這就護上了。」李醫生收了手,從白大褂口袋裡抽出體溫計,甩了甩,又替宋然量上,嘴裡不緊不慢,「我這是查房,問的是病人,你著什麼急。」
宋然心裡記掛著陸應琛,又插不進這兩個人的拌嘴,只把臉往窗外偏了偏。
「李醫生。」顧岩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擋在李醫生跟宋然之間,「你查你的,少說點沒用的。」
李醫生看著他這動作,差點笑出聲。
他把體溫計取出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扒開宋然眼皮瞧了瞧,才慢條斯理地說:「行,你讓我少說,我偏說。」
他轉向宋然,指腹在她腕上按了按:「你這條命是顧岩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夜裡我要給他安排張床歇著他都不要,在你床邊坐了一宿。你這熱度反反覆覆,他隔一會兒就摸你額頭試體溫,我當醫生的都沒他來得勤。」
顧岩把大腿外側的褲縫都捏皺了。
「宋同志。」李醫生忽然正起神色,「這事你也不用往心裡去,顧岩這個人,嘴上跟長了刀子似的,人倒不壞。」
宋然聽明白了七八分,只點點頭:「我知道的,顧團長是好人,他也是看在我丈夫的面上,照顧戰友對象。」
李醫生擱在宋然腕上的手指僵了僵。
他臉上那點笑還沒收住,像被風掃過的一片紙,輕輕折了個角,就那樣尷尬地掛在嘴角。
有丈夫了?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冒出來,又硬又短,像誰往他後腦勺敲了一下。
他先前只當顧岩這棵鐵樹總算開了花,在醫院裡鬧出那麼大動靜,眼睛紅得跟幾天沒睡似的,還支使著小方跑前跑後。
李醫生越想越覺得不對,視線便慢吞吞地轉到顧岩身上。
顧岩被他那眼神盯得後脖子發硬,眉頭先擰了起來:「你不是檢查嗎?看我幹什麼,病人在那。」
李醫生沒接話。
人家女同志是有丈夫的人,顧岩這又是守夜又是餵粥,算什麼?
該不會還想插一腳吧?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李醫生自己都嚇了一跳,看顧岩的眼神也變得越來越古怪,像要從他那張臉上瞧出個窟窿來。
顧岩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又把臉朝床邊偏了偏,嗓音壓著:「你聽見沒有,檢查,別磨蹭。」
李醫生哦了一聲,這才轉回身去。他把聽診器重新在掌心裡焐了焐,才低下頭說:「宋同志,我給你聽聽心肺。」
宋然沒動,只極輕地點了下頭。
「別緊張,吸口氣。」李醫生的聲音平下來,一邊聽一邊問,「頭還疼不疼?」
宋然抿了抿唇:「有點暈,不厲害。」
李醫生沒再吭聲,把聽診器繞回脖子上,又去掀她手臂上的紗布。
「都是外傷,恢復得還行。」李醫生邊說邊把紗布重新壓好,動作利落,「現在你人也清醒了,腦部問題應該不大。」
他頓了頓,拿過床頭掛著的病歷夾,抽出筆在本子上寫。
「不過還是要觀察。」他抬眼看向宋然,臉色認真起來,「這兩天很關鍵,你要是覺得頭暈得厲害,或者想吐、眼前發黑,哪怕就是打個嗝覺得不對勁,都別忍著,趕緊按鈴叫護士,或者讓人來值班室喊我。」
宋然輕輕應了一聲:「知道了,謝謝李醫生。」
李醫生合上病歷夾,夾在胳膊下面,慢慢直起腰來。
他側過身,目光在顧岩臉上一掃,眼底沉得像壓著半句沒出口的話。
顧岩正看著他,兩人視線一碰,李醫生朝他使了個眼色,又朝門外偏了偏下巴。
顧岩沒動。
李醫生皺了眉,嘴唇微微一抿,先一步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他回頭又瞪了顧岩一眼,那意思很明白,出來說。
顧岩握了握拳,轉頭去看宋然。
宋然半靠在床頭,頭髮散下來幾縷,落在雪白的枕面上,襯得那張臉越發沒有血色。
「你先歇著。」顧岩丟下這句,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李醫生已經走到轉角處,見顧岩跟出來,才停下腳:「顧岩,你給我句實話,這女同志到底怎麼回事?」
顧岩走到他跟前兩步遠,背往牆上一抵,眼睛望著對面灰白的牆壁:「什麼怎麼回事,人是我在山上碰見的,傷成那樣,我不救嗎?」
「救人沒錯。」李醫生往前欺了半步,手指在他胸口虛點了一下,「可你自己想想,你這些天辦的事,小方說你連覺都沒睡,坐在人家床邊一宿一宿地熬,這像只是救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