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茫茫山腰她也支撐不住，在不上不下的時候，她看見山路，看見了車燈越來越近，她便連滾帶滑地衝下了山坡。
原來那車真的停下來了。
宋然想到這裡，胸口那股一直提著的氣才慢慢松下來。
總算是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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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護士喊了她一聲，把手裡的杯子遞過來，「先別動，你腦袋磕得不輕，身上到處是傷，而且腳骨折了，還不能走，不急著起來，等你家男同志回來再說。」
宋然的舌尖在乾裂的唇上蹭了蹭，喉嚨里燒得厲害。
護士看出她的意思，忙把杯子送到她唇邊。
宋然小口小口地喝，水順著嗓子眼淌下去，每一下都像在旱地上落雨，滋潤得她整個胸腔都舒展開來。
「慢點，慢點，別嗆著。」護士把杯沿微微傾著，另一隻手墊在她後頸下面，「你睡了那麼久，能醒過來就好，這要是再晚一點送來，光失血就夠嗆了。」
宋然喝了小半杯，搖了搖頭表示不要了，才低低問出一句：「是誰送我來的？」
護士把杯子擱下，抬手把垂到耳邊的碎發別到帽沿後，朝門口瞥了一眼，壓著聲音說：「一個男同志，高高大大的，長得還挺精神，應該是認識你的呢，他擔心得很，在這一守就是一天一夜，剛出去沒一會兒，說是去趟值班室，過會兒還來。」
宋然有些意外，心裡也想著是誰救的她，半山路上怎麼會有認識她的人呢？
正說著，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顧岩走進來，手裡捏著張單子，身上那件深色外套皺巴巴的，袖口還沾著幾處沒拍乾淨的泥印。他看見宋然睜著眼睛，腳底下一頓，就那麼僵在了門口，臉上那點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倦色全掛在眼底。
「醒了？」他嗓子有些啞，像一晚沒怎麼睡。
宋然也很意外，沒想到居然是碰上顧岩了。
這麼說來，救她的是顧岩了？
視線在顧岩臉上停了兩秒，宋然才點點頭。
護士收拾了東西，朝兩人看了看，很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掩上。
病房裡靜下來，只剩那瓶藥水還在滴答滴答地響。
顧岩在床邊站了片刻，到底還是走過來，把單子往床頭柜上一擱，拉過那張木凳坐下。
宋然還是挺意外的，半晌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怎麼是你。」
這三個字又輕又啞，帶著一點沒散乾淨的迷茫。
顧岩聽了，皺了皺眉：「怎麼不能是我，我好心救了你，宋然同志，你就這態度？」
宋然的視線慢慢偏過來，落在他臉上。
她的臉白得發青，嘴唇咧著幾道干口子，可那雙眼睛又冷又靜，像冬日裡結了薄冰的湖面。
「謝謝。」
聽到宋然說謝謝，顧岩反倒是有點不得勁了。
「光謝謝就有用了？我可是救了你的命！沒我你可能死在山裡頭了。」
顧岩不知道怎麼地，就是有點給宋然找茬的勁勁。
「那給你錢？還是說寫個感謝信送個光榮旗子到你部隊裡？」
宋然想來想去，也就只能想到這個了。
顧岩一臉的不爽，「呸！老子還喜歡那些虛的玩意？」
宋然抿了抿唇不說話了，這些都不要，她還能怎麼報答他？
宋然合理的懷疑顧岩就是給自己找事的。
顧岩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命大，撞到我車上來了，我要是不踩那腳剎車，你可就成肉餅了。」
「你說你怎麼就每次跟我見面，都弄這麼大動靜，是想要吸引老子不成？」
顧岩故意把話說的混不吝的，可語氣裡頭那點緊繃繃的後怕，像條藏在冰底下的暗流。
宋然皺了皺眉頭，心裡想著自己又沒得罪過顧岩，怎麼挑她的刺來了：「我又不知道你會經過。」
顧岩見她這模樣，倒有些無趣了，站起來了說：「你應該很久沒吃東西了吧？想吃什麼？」
「不過你也吃不了什麼，醫生說你剛退燒，只能吃點白粥。」
宋然：「……」
所以還問她做什麼呢？存心找她不痛快嗎？
「我沒什麼胃口。」
「沒什麼胃口也得吃，不然身體受不住，想吃什麼說吧！」
「顧團長，你都說我只能吃白粥了，你這問的，想我說什麼呢？」雖然嗓子難受，宋然還是忍不住的嗆了一句。
這個顧岩，難怪部隊裡都說他嘴毒，還真是討嫌的。
顧岩：「……」
顧岩抿了抿唇，他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吃力不討好。
「行，你是病人我不跟你計較，我去給你弄點粥了。」
顧岩說完，沒等宋然再開口，人已經轉身朝病房門口走去。
宋然本來還想叫住他，讓他幫著給陸應琛那邊聯繫一下，話到嘴邊，看見他兩條長腿已經跨出了門，只能又咽了回去。
她靠回枕頭上，眼睛望著頭頂那根細細的滴管，心裡盤算著等會兒人回來再說。
顧岩出了病房，反手把門帶上，那門鎖咔嗒一響，他整個人才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重重地吐出一口長氣。
他抬手就朝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不輕不重，啪的一聲，脆生生的。
「你他娘的這張嘴。」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眼睛閉了閉，滿腦子都是剛才跟宋然說話時那股子擰巴勁。
以前別人說他嘴毒不會說話，他倒是一點都不在乎。
現在……
顧岩越想越煩，後槽牙都咬緊了，又抬手抹了把臉。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明明擔心得一夜沒合眼，人醒了，他反倒一句好話都說不出來，盡往人家傷口上撒鹽。
他靠在牆邊，頭往後仰著，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磚面，眼睛望著灰撲撲的天花板，心裡頭亂得像塞了一團麻。
「真他媽有毛病。」他又低聲補了一句。
「團長？」
小方的聲音從走廊拐角那邊傳過來，看著顧岩奇奇怪怪的樣子，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顧岩睜開眼，偏過頭去，就看見小方站在幾步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又驚又疑，像見了什麼稀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