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逼一步,宋然就退一步。
坡邊的土越來越松,她每動一下,都有碎泥簌簌地往下掉。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全亂了,有幾縷貼在汗濕的額頭上,黑得發亮,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白得連嘴唇都看不出什麼血色。
巡邏隊的聲音已經近得不行了,樹叢後頭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就在河邊!快!」
「那邊有人!」
張哥臉色變了變,心知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低吼一聲,朝宋然一刀划過來。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弄死你!」
刀光劈開夜色,直朝她臉側砍去。
宋然沒躲。
張哥怔了一下,還來不及想這女人是不是嚇傻了,一截白皙的手忽然伸出來,一把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宋然用兩隻手抓住張哥,身子猛地向後倒去。
張哥瞳孔驟縮,眼珠子都瞪直了,「你瘋了!」
他拼命想把手抽回來,可宋然整個人往下墜著,那股勁不大,卻死死把他拖住。
她十指像鐵鉤子一樣扣著他小臂,不給他半點掙脫的機會。
「不要,放開我!」張哥怎麼都沒想到,宋然居然會想要和他一塊死。
這個女人瘋了!
「張哥!」
何財尖叫著往前撲,只抓住張哥的衣擺,布料從指縫裡滑出去,帶得他整個人又摔進泥里。
何財趴在地上,看著那兩個人消失的方向,嘴唇一張一合,喉嚨里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整個人癱在那裡,後知後覺地抖起來,像篩糠一樣,牙齒磕得咯吱咯吱響。
巡邏隊衝出來時,只看見山邊泥地上一片狼藉,何財一個人跪在坡邊,兩手摳著泥,渾身抖得不聽使喚。
「人呢!剛剛叫救命的女同志在哪裡!」
「人、人掉下去了……」他指著坡下,嗓子像被人扯開了,「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跟我沒有關係!我沒有殺人!」
「什麼!」
為首的高個隊員臉色刷地變了,一步跨到坡沿,手電直直往下照。
光柱穿進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只照出幾蓬枯草和刷刷往下掉的碎土,連底都看不見。
「快!找繩子!下去找人!」他回頭大吼,嗓子都劈了,「你們兩個回隊裡報信,就說人掉下去了,叫增援!快!」
兩個年輕隊員拔腿就跑,鞋底在泥地上打滑,摔了一跤又爬起來,繼續往山路上沖。
「你,過來!」
高個隊員一把將何財從地上拎起來,手電幾乎懟到他臉上。
何財那張臉白得嚇人,連嘴唇都是青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縮成兩個黑點,被光一照就躲。
「一共幾個人掉下去了!」高個隊員幾乎是咬著牙在問。
何財嘴巴張了張,喉嚨里堵著一團氣,像打嗝似的抽了一下:「兩……兩個……」
「張哥和她一起掉下去了……她抓著張哥……不放手……」何財說著,兩條腿就開始發軟,人往下出溜,被高個隊員一把提住領子又拽起來。
「另一個是男的對不對!他們什麼關係!」
「是!她抓著張哥一起跳的!我沒有推他們!真的沒有!」
何財越說越急,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和臉上的泥糊成一片,整個人狼狽得沒了人形。
高個隊員把他往地上一搡,轉頭對著坡下又喊了幾聲。
「隊長,這邊太陡了,天又黑,不清楚路況沒法下去!」另一個隊員蹲在坡邊,手電往下照了照,面色發苦。
「下不去也得下!」高個隊員額角的青筋都鼓起來了,轉過臉對剩下的人吼,「把皮帶都解下來,接成繩子,先吊一個人下去看看!」
幾個隊員連忙動手,抽皮帶的抽皮帶,解武裝帶的解武裝帶,手忙腳亂地往一塊接。
另一邊,回到隊裡的人剛剛通知支援,陸應琛和莊亮的車也到了。
聽到這邊的人在說去哪裡支援,不由地臉色一緊:「怎麼回事!支援哪裡?」
「莊同志!」前頭那個連氣都喘不勻,咽了口唾沫才斷斷續續地說,「出、出事了!」
莊亮心裡咯噔一下:「出什麼事了?」
「我們在山那邊搜查……」那隊員直起身子,用手指著身後黑沉沉的林子方向,「聽到有女同志喊救命,我們趕緊過去,到了地方就看見一片狼藉,人已經摔下山了!」
「摔下山?」莊亮聲音都變了。
什麼摔下山,莊亮都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
「是一男一女,兩個人一塊掉下去的!」另一個隊員也接上話,臉上糊著一道一道的泥,不知道是汗還是水,順著下巴往地上滴,「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半道上就聽見一聲叫,等到了坡邊上,人已經沒了影。」
莊亮只覺得腳底下一空,像踩在了棉花堆里。
「那邊山陡得很,天又黑得厲害,我們的人已經在坡上先守著了,可手電照下去根本見不著底。」前頭那隊員又喘了口氣,「隊裡沒繩子,下去不得,派我們倆回來找工具,再叫幾個人過去支援。」
夜風橫卷過來,冷得像誰朝人臉上潑了一盆冰水。
莊亮回過頭,想跟陸應琛說句什麼。
陸應琛的半邊臉照得死白,毫無血色。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可那雙手,死死扣在車門把手上,指節一根一根繃起來,青白得發亮。
「琛哥……」莊亮忽然就不會說話了。
陸應琛沒看他,帶著顫音命令:「帶路。」
兩個隊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轉身跟著上車。
莊亮坐在副駕駛上,臉貼著窗玻璃往外看。
黑壓壓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他心裡那根弦繃了整整一路,這會兒非但沒松,反倒越擰越緊,連太陽穴都突突地跳。
開到了山腳,一行人又快步爬上山。
「來了來了!」不知是誰抬頭看見了他們,一嗓子喊出來,坡上的人都往這邊看來。
陸應琛已經沖在最前頭。
他幾步跨到坡沿,誰也沒看,手一伸就從旁邊一個隊員手裡抓過手電筒,直直地往坡下照。
光柱穿進夜色里,只照出幾蓬枯草,幾塊翹起的黑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