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點子炸開,正糊在張哥眼睛上。
他「嗷」地一聲叫,刀脫了手,捂著臉就往後退。
宋然又是使盡了全身力氣雙腳抬起朝著他腰下一踹,將張哥踹的往後倒去。
何財還沒反應過來,宋然已經從地上爬起來,兩條腿又麻又僵,像踩在千萬根針上。
她也顧不得他們,只是發了瘋的跑,不斷的大喊著救命!
「該死,快追啊!」張哥躺在地上,拿袖子拼命擦眼睛,泥水混著草屑糊了他滿臉,他一邊擦一邊嘶嚎,「何財!你給我抓住她!抓住這個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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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哥根本沒想到,宋然居然已經睜開了雙手!
何財這才回過神,竄起來兩步去追宋然。
雖然落後了一些,但好歹何財是正常男人,而且不像宋然這樣一天沒吃東西,根本跑不了幾步。
宋然本來腿就軟,被這一拽,整個人直直跪倒在泥地里,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眼前一陣發白。
「救命!」她嘶聲喊,嗓子扯得生疼。
這時候,附近的巡邏隊已經聽到宋然的叫聲,電筒的燈光循著聲音這邊掃過來。
「誰,誰在喊救命!」
「好像那邊有人,快去過去看看!」
聽到有人過來,何財也急了,一隻手抓住她的肩,另一隻手去捂她的嘴:「你閉嘴,你想找死是不是!」
有人過來了,馬上他們就得被人逮住,到時候可就完了。
宋然一口咬在他指尖上,何財吃痛縮手,宋然趁機又喊了一聲:「救命!」
這一聲撕破了河面上的風。
「那邊,確定是河邊有人在求救!」
何財臉都嚇綠了,顧不得疼,又撲上去死死捂住她的嘴。
張哥這時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滿臉泥水,眼珠子還是紅的,他一步一步走過來,彎腰撿起那把短刀。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刀身上,白得發寒。
「臭娘們兒,給臉不要臉。」他喘著粗氣,刀尖往下垂著,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濕印子,「跟我過不去,我弄死你!」
「那邊有動靜!快!」
宋然聽見了。
那聲音已經不遠,可她喉嚨里像燒著一團火,嗓子扯出來的每一口氣都帶著腥甜,喊不動了。
何財還捂著她的嘴,那張臉和她挨得極近,額角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往她肩上砸。
他怕得厲害,指頭像鐵夾子一樣扣著她半張臉,害她氣都吸不進去,只有胸口在一下一下地往上頂。
宋然沒再掙。她只是把眼睛慢慢抬起來,從何財那張慘白的臉,移到他身後黑沉沉的樹影,又移到張哥那把刀上。
「何財。」她從何財的指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只剩氣音,「你聽見了?」
何財渾身抖了一下。
「巡邏隊就在後頭,你現在跑,還來得及。」
何財的眼珠子往山林的方向看,那一排電筒光已經離得很近,在樹叢間一晃一晃。
張哥也看見了,他臉上那塊泥沒擦乾淨,半隻眼睛被糊著,往何財臉上一掃:「你他媽想跑?」
何財的肩膀都塌了,嘴張了半截,又給張哥那聲吼嚇得縮回去。
「他想跟我一塊死,你難道也想?他拉我墊背,你呢?你圖什麼?」
何財的手抖了抖。
「你又不是主使的,他們不見得會找到你,現在跑了躲了,說不定抓不住你,到時候又能活著了,不比蹲勞改好嗎?」
何財確實被宋然說動了,嘴唇哆哆嗦嗦地張了張:「你別說了,我……」
「你少他媽聽她挑撥!」張哥的聲音拔起來,和遠處巡邏隊員的呼喝撞在一處,像兩條鞭子抽在何財身上,「你也不看看她是誰!你當她是好人了?她男人是當兵的!讓她活著回去,你這張臉準保被她記住了!」
宋然沒看張哥,她只盯著何財,看著他手一軟腿一軟,整個人往後縮了小半步,那隻捂在宋然嘴上的手也晃了晃。
宋然沒猶豫,把全身最後那點力氣壓進左腿,猛地往何財腳上踩上去。
這一腳沒多少勁,可她專挑腳背那根最脆的骨頭。
何財嗷的一聲叫,整條腿跟著一抽,身子歪了,捂她嘴的那隻手也不由自主鬆開。
宋然反手抓住何財的手腕,用盡全力把他朝張哥身上一推。
何財本來就腿軟著,這一下踉蹌著往前撲,整個人衝著張哥撞了過去。
張哥往旁邊一閃,像早等著這一下,何財沒撞上他,自己摔了個狗啃泥,臉扎進泥地里,發出沉悶的一聲。
「還來這招,你以為有用?」
張哥呸了一口,滿臉泥水混著猙獰的笑,拎著刀一步一步逼近過來,「我他媽就知道你蔫壞,專門挑他這種慫蛋下手。」
宋然後退一步,後腳跟已經退到泥坡邊上。
冷風從坡下卷上來,裹著腐葉和腥泥的味道,吹得她褲腿緊緊貼在腿上。
坡下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底,只聽見風從空處灌下去的嗚咽聲,像崖底藏著一張沒底的嘴。
她側過臉飛快地往身後掃了一眼。
山坡陡得嚇人,不知道有多深,半截枯樹橫在坡沿上,根須全露著,土一塊一塊往下剝落,稀里嘩啦地滾進那片黑暗裡。
「跑啊,怎麼不跑了?」
張哥看見她站在坡邊,嘴角咧得更大,刀在月光底下一晃一晃,「你也知道這地方跳下去沒命了?」
他完全沒把宋然當回事了。
一個女人,一天沒吃沒喝,腿都是軟的,哪還有力氣翻天?就算有巡邏隊來,這黑燈瞎火的,等那些人摸過來,他早把人收拾了。
宋然沒應聲,只往後退了半步。泥坡邊上土一松,幾塊碎土從她腳邊滑下去,聲音又細又碎,往那片黑暗裡掉了一會兒才沒了迴響。
何財從泥地里爬起來,半個臉全是泥,看見宋然站到坡邊上,也嚇住了,結結巴巴地道:「張哥,她要跳下去了!」
「你讓她跳!她敢嗎?」
張哥笑得愈發惡毒,一步一步往前逼,刀尖對著宋然的臉,「她這種女人,最惜命,她要是敢死,我張字倒過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