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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你做過什麼?

  莊亮跟上來,扶著車門喘了兩口,朝駕駛座上的警衛員一擺手:「開車,去下游八里地的野渡,走河沿那條路。」

  警衛員應了一聲,車猛地躥出去,莊亮沒站穩,後腦勺磕在車框上,疼得「嘶」了一聲,又趕緊壓著嗓子回頭看了陸應琛一眼。

  陸應琛還是那個姿勢,雙臂抱在胸前,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琛哥,你睡會兒。」莊亮把車門拉上,自己貓著腰挪到副駕駛,聲音放得又低又輕,「到地兒還得好一陣,我盯著,你別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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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完,又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

  后座上的人像是真睡過去了,呼吸壓得很淺,可眉心還是擰著,兩道眉中間擠出一道深深的豎紋,怎麼都松不開。

  莊亮收回視線,他心裡知道,陸應琛是知道急了沒用。

  車在土路上顛得厲害,窗外的樹一排排往後倒,河面從樹縫裡一閃一閃地露出來,白森森的,冷得晃眼。

  陸應琛閉著眼,腦子裡那張臉卻怎麼都按不下去。

  他搭在臂上的手慢慢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

  河風從半開的車窗里灌進來,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陸應琛沒動,像半點知覺都沒有。

  莊亮回頭看了一眼,見他嘴唇又開始往外滲血,心裡跟被人拿針扎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出聲,只把車窗搖上去一截,又朝警衛員使了個眼色,意思是開穩當點。

  車拐過一道山彎路,河面忽然寬了,灰亮亮的水從山根一直鋪到天邊去。

  又是一天,到了宋然這邊已經天黑了。

  這一路上,兩人都帶著她想趕路,本想著入黑帶著她跑路進山,但是沒想到沿河都是巡邏對的人,他們只能東躲西藏避開人群。

  只是沒想到,到了夜裡,這裡的人都沒少。

  宋然知道,肯定是有人發現了她留下來的記號,追查過來了。

  宋然的心跳猛地快起來,又給她自己一下一下按下去。

  她知道這些人是在找她,可她也知道,她不能喊。

  這兩人都不是什麼善茬,一但讓她發出聲音,怕是魚死網破。

  昨天划船接應他們的何財,透著樹影看觀察周圍的燈火。

  他臉上那道橫肉抽了抽,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張哥,這是怎麼回事!這地方怎麼到處是人?」

  「我他媽哪知道。」 張哥也不明白了,眼睛不住地往周圍看,「以前都沒出過這種情況!」

  何財聽著,像想起什麼,扭頭朝宋然看過來。

  那眼神又陰又狠,像要從她身上剜下塊肉來。

  「張哥,這女的,到底什麼來頭?」

  他說著,眼睛又往宋然臉上溜。

  天光透過葦縫打下來,落在宋然半邊臉上。

  她臉色白得嚇人,嘴皮幹得翹起一層薄薄的皮,可眉眼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只那雙眼睛,半睜著,又黑又靜,像早春還沒化開的水。

  何財沒來由地打了個寒噤。

  「我他娘在這河口混這麼多年,夜裡白天蹲過多少回了,從來沒見過這陣仗。」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河上、岸上、大路、小路,全給封了,跟撒了張天大的網一樣,巡邏隊的不會是在找她吧?」

  張哥臉色變了變,嘴上那截煙早被他自己咬爛了,呸地一吐:「你管得那麼多幹啥!」

  何財蹲在幾步外,巡邏隊的燈光把在遠處河堤上時隱時現,像幾點鬼火,晃得他後槽牙都咬緊了。

  「張哥,這地方不能待了。」何財壓著嗓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再等下去,天一亮咱們更走不了。」

  張哥背對著他站著,沒吭聲。

  他嘴裡的煙早就沒了,只剩兩片嘴皮神經質地磨著,磨得發紫。

  他慢慢轉過身來,視線落在宋然身上。

  這女人從船上下來到現在,就縮在那樹根旁邊,不掙不鬧,連眼皮都懶得往他們這邊抬。

  張哥盯著她那張臉。

  那雙眼半睜著,黑漆漆的,靜得叫人心頭髮毛。

  張哥忽然想起來,他在這女人手裡栽過。

  這娘們兒,最會裝。

  「你做過什麼?」

  張哥兩步跨到她跟前,腿肚子幾乎頂著她蜷起的膝蓋。

  他彎下腰,臉湊得極近,「說,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宋然沒動。

  她只是將眼皮又掀了掀,原本就淡的一雙眼,這下連最後那點情緒都沒了,定定地瞅著張哥,眼神又冷又空,刺得張哥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還敢這麼看我!」他越說越氣,胸口那股悶火燒得他喉嚨發乾。

  這四周忽然多出來的巡邏隊,河上河下全給封得死死的,早不來晚不來,偏在他們上岸這當口上。

  「你老實說,你幹了什麼!」

  宋然嘴巴被堵著,自然不會回他。

  可她那眼神已經說明白了。

  張哥從她臉上清清楚楚讀出三個字:你自己想。

  「行。」

  張哥忽然笑了,那笑又短又毒,像刀子劃開肉皮。

  他手往腰後一探,再抽出來時,指間已經多了把短刀。

  刀身在夜色里泛出冷白的光,斜斜地架在宋然脖子上。

  何財嚇得往後縮了半步,嘴巴張了張:「張哥……你這是幹啥……」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張哥不看何財,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宋然,刀鋒往她頸側壓了壓,壓出一道淺淺的紅痕,「你敢嚷嚷,我首先割了你脖子!」

  刀刃貼上皮肉那種冰涼的觸感,順著脖頸往上爬,像一條細蛇。

  張哥另一隻手伸過去,把她嘴裡那團又濕又冷的破布猛地拽了出來。

  宋然喘了一口氣。

  那口氣從她胸腔里慢慢升起來,又緩緩地吐出去,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抿了抿乾裂的唇,舌尖舔過下唇上一絲淡淡的血腥味,這才抬起臉來。

  「你自己被周晚秋當猴子耍,怪誰?」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長時間沒喝水的那種粗糲感,可說出來的字卻一個比一個清楚。

  張哥握刀的手猛地收緊,刀柄上的紋路嵌進掌心裡,勒得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