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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衝著我們來的

  「而且……」

  陸振東簡單說了幾句,說到要緊處,又往陸父耳邊湊了湊,聲音低到幾乎只剩氣音。

  陸父沉默了片刻。

  他臉上的褶子一道道繃起來,像刀刻的溝壑,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你說什麼?她竟然……」

  那個名字他終究沒能說出口,只覺著一股血直往頭頂上沖,太陽穴突突地跳。

  陸振東朝遠處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聲音更低了些:「爸,現在我們也會有問題,感覺這個事情,衝著我們來的。」

  這事情陸振東沒有跟陸應琛多說,畢竟現在他也不想給陸應琛增加不必要的煩惱。他看著父親陡然僵直的脊背,心裡頭明白,這消息擱在誰身上都是一記悶雷。

  陸父回過神,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點外露的怒意已經收了回去,只剩一雙又深又沉的眼睛。

  他慢慢走到那張舊藤椅前,一手撐著椅背,緩緩坐下去,動作里透著一股平日少見的疲態。

  陸振東看著老父親半明半暗的側臉,心裡頭突然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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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說句寬心的話,嘴唇動了動,終究只化作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跟著風一道散了。

  陸應琛洗漱過,直接連房間都沒去,就跟陸振東說:「我出去一趟。」

  他換上了那身乾淨的衣裳,整個人看著清爽了些,可眉眼間那股子趕路的急切卻半點沒減,反倒被熱水一蒸,顯出來更多。

  陸振東眉頭還沒皺起來,院門口就先響起了腳步聲。

  莊亮是一路跑進來的,還沒站穩就喘著粗氣往院子裡掃,看見陸應琛站在屋門口,眼睛當時就亮了。

  「琛哥!有消息了!」

  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嘹亮,把屋裡正說話的沈清和林小南都驚了出來。陸父本來靠在藤椅里閉目養神,聞聲也睜開了眼,撐著扶手慢慢坐直了身子。

  莊亮跑到陸應琛跟前幾步遠的地方,自己先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才斷斷續續把話說出來:「下游有個大叔剛好回來,遇上我們巡查隊的,說天蒙蒙亮那會兒,看見有條小船往下游去了。」

  他說著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像被風灌得發乾:「是條小木船,簡陋的很。」

  「那大叔說說……」莊亮聲音忽然小了下去,眼睛往旁邊躲了一下,不敢再直視陸應琛的臉。

  陸應琛沒催他,只拿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目光不凶,卻沉得像要把人的魂魄都吸進去,叫莊亮不敢有一絲隱瞞。

  莊亮咬了咬牙根,到底還是把話說了出來:「說瞧見船邊有隻手伸出來,就著河水在喝,水渾得很,冰得刺骨,那手白得……白得跟紙一樣。」

  「當時他都要嚇死了,以為見鬼了呢!後來才看仔細了幾眼是個女同志,當時覺得奇怪,大半夜的有個小姑娘在這船上。」

  「不過他也沒敢多管,遇到巡查隊的詢問才覺得對得上,趕緊告訴了我們。」

  院裡霎時靜了。

  連風都像繞了道走,只有老槐樹梢上一點枝葉,發出細得聽不見的窸窣。

  莊亮喉結動了動,心裡又冷又沉,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認識宋然這麼些日子,哪一回見她不是妝發整齊、體體面面,漂亮的像個小仙女的?

  可現在呢。

  那是多渴,多熬不住,才會把手伸進寒冬臘月的河水裡,就那樣捧著喝。那水多涼啊,涼到骨子裡,她一個嬌生慣養的人,是怎麼受得住的?

  莊亮這麼一想,鼻子裡就泛起一陣酸。

  他趕緊把臉別過去,用力眨了眨眼,聲音悶得像從蒙了布的破瓮里發出來:「現在確認的是,宋然是還好好的……」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

  什麼叫還好好的,被那幫人擄去,能好到哪裡去?不過是還留著一口氣罷了。

  陸應琛站在那裡,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在晨光里一點一點褪下去,褪得乾乾淨淨,白得發青。

  兩片嘴唇緊緊抿在一起,早上剛結痂的那道口子又崩開了,一小顆血珠慢慢滲出來,凝在唇紋里,他也沒去管。

  只有肩膀,極輕微地,顫抖著。

  可院子裡站著的人,每一個都看見了。

  陸奶奶站在堂屋門口,手裡的拐杖頭在地上輕輕一點,老眼裡忽然就湧上一層水光。

  她別過臉去,拿袖子悄悄壓住眼角,喉嚨里那聲嘆息到底沒咽回去,只化作極輕極輕的一聲:「這孩子……」

  沈清咬著下唇,把頭抵在陸振東胳膊上,眼眶已經紅透了。

  她想說點什麼,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只把陸振東的袖口攥得又緊又抖。

  她從來沒見過陸應琛這個模樣,那個平日裡冷得像塊冰的人,原來心裡頭藏著這樣燙的、這樣疼的東西。

  林小南站在最邊上,眼淚已經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死死捂著嘴,把哭聲全悶在掌心裡,肩膀抖得厲害。

  她不敢哭出聲,怕一出聲,這院子裡最後那點脆弱的平靜就全碎了。

  陸父也站了起來。他沒有說話,背在身後的手指頭顫了顫,又慢慢地攥成了拳頭。

  那雙老眼望在陸應琛身上,沉沉地,像要把這輩子沒說出來過的心疼都望進去。

  「地點是哪裡?」陸應琛開口了。

  莊亮趕緊抹了把臉,一口氣說道:「就在下游八里地的野渡,我已經讓人通知那邊,現在趕過來是跟你說一聲。」

  陸應琛聽完,人已經轉了過去。

  他誰也沒看,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軍靴底踩在青磚地上,一聲接一聲,跟鼓點似的往院門口砸。

  風從槐樹頂上撲下來,把他剛換的那身乾淨衣裳吹得貼在身上,肩胛骨支起兩道硬線,像把拉滿了的弓。

  「琛哥!」

  莊亮第一個反應過來,拔腿就追:「你等等我,車在巷子外頭,有警衛員開車,你先別自己上!」

  陸應琛沒應聲,也沒回頭。

  陸應琛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就把頭往後仰,眼睛已經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