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親父子，怎麼就湊不出一句軟和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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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怕兒子出事，一個怕媳婦出事，說到底都是為著自家人急，偏偏一開口就往對方心窩子上戳。
陸振東轉頭去看陸應琛，見他已經邁開步子往院門走，背影繃得跟把拉到極滿的弓一樣，軍裝下擺被風掀起來，又頹又硬地落下去。
「阿琛！」陸振東幾步追上去，鞋底碾過地上一片枯葉，碎出輕細的一聲響，「你先等一等，我還有點事要跟你說，是關於阿然這件事的。」
陸應琛的腳步頓了一下。
陸振東又往前走了小半步，把聲音壓低了些，像怕被旁人聽去：「阿琛，先跟我回去，我們書房談。」
陸應琛側過身來看他，眼底的血絲還掛著，人是倦極了，可看向陸振東的眼神到底是緩了一緩。下唇上那道裂口被風吹得發白，他「嗯」了一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真切。
他沉默了兩秒，才點頭走去書房。
陸振東鬆了口氣，扭頭朝陸父那邊遞了個眼色，意思是你先別急，這邊我來。
陸振東趕緊讓沈清去做點吃的，又讓沈清準備點熱水和乾淨的衣服。
書房門一推就開了，屋裡光線比外頭暗些，空氣里浮著幾縷極淡的紙墨味。
陸振東先進了書房，回頭朝沈清遞了個眼色。
沈清會意，轉身就去了廚房。
陸應琛沒坐，站在書桌旁邊，一隻手搭在桌沿上，指節無意識地收著。
沒一會兒，陸振東和沈清端著兩張盤子進來，一碗餃子，一碗麵條。
熱氣從碗口騰起來，白花花地散在屋裡，帶著蔥花和香油的氣味。
沈清把東西擱在茶几上，又放下一雙筷子，抬眼看陸應琛，聲音壓得輕：「阿琛，先吃點熱的。」
陸應琛沒動，目光從碗面上掠過去，神情淡得像沒看見。
陸振東已經走到茶几邊坐下，自己先抄起筷子，在碗裡攪了攪，熱氣撲了他一臉。
他抬頭朝陸應琛招了招手：「快來，過來和我吃點東西。」
陸應琛仍舊站著沒動。
陸振東也不管他，挑起一筷子麵條，往嘴裡送了一大口，邊嚼邊說：「我都餓了，你沒吃東西吧？這餃子是你大嫂剛包的，皮薄餡大，你嘗嘗。」
陸應琛動了動唇，剛要開口。
「別說不餓。」
陸振東把筷子往碗上一擱，發出輕磕的一聲，打斷得又急又准：「你一會兒餓暈了，燁燁該哭了。」
他說完又去夾餃子，那動作看著隨意，可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人是鐵飯是鋼，你不吃東西，哪有力氣繼續找人？我不反對你去找阿然，但你也得注意身體，吃飽了再幹活，這麼簡單的道理還用我教你？」
沈清站在邊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裡藏著急，又不敢多勸。
她朝陸振東遞了個眼色，意思是你好好勸勸。
陸振東把嘴裡的餃子咽下去，嘆了口氣，重新抬起頭來，神色比方才認真了許多：「你過來吃著，我跟你講一件事，很重要，保管對你有用。」
陸應琛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極細微地。
他偏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陸振東臉上，像在判斷這話里有幾分真。
「吃了我跟你說。」陸振東又強調了一遍。
陸應琛沉默了幾秒，終於邁開腿走到茶几旁，坐了下來。
沈清忙把筷子遞過來，小聲說：「先喝口熱湯。餃子也好，麵條也成，都是熱乎的。」
陸應琛沒接話，只接過筷子，在碗邊停了一瞬，又放下了，只端起旁邊的一杯溫水，仰頭灌了兩口。
水沿喉嚨下去，把那股乾裂的腥氣沖淡了些。
陸應琛垂眼看了看那盤餃子。
白胖的餃子臥在盤裡，熱氣已經散了大半，邊緣的皮微微發亮。
他夾起一個，機械地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嗓子像被什麼堵著，咽得極慢。
陸振東這才鬆了口氣，自己也放緩了吃相，一邊吃一邊說：「對，你慢慢吃著，我跟你說，這事是之前我猜測的，你和周隊他們可能還沒查到。」
陸應琛沒停筷子，也沒抬頭，聽著陸振東說話。
沈清見兩人都動了筷，臉上那點緊繃才鬆了松，輕手輕腳退到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才把門帶上。
屋裡靜下來，只剩筷子碰著碗沿的輕響，和窗外風掃過老槐樹的沙沙聲。
陸振東把碗裡最後一隻餃子吃了，撂下筷子，拿手背抹了下嘴，朝陸應琛那邊探了探身子，壓著聲說：「阿琛，其實爸他就是不會說話。」
他頓了頓，看著陸應琛那張冷得發青的臉，又補了一句：「你心裡頭急，爸心裡頭也急，阿然出了事，全家哪個不跟著心急的，爸嘴上罵你，實際上他也是擔心你的身體。」
可話沒說完，陸應琛就打斷了他：「我在這裡，不是來聽這些無關的事情的。」
陸振東嘆了口氣，眼睛盯著茶几上一道被熱氣燙出的淺印子，像是在想該怎麼開口。
「行，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陸振東坐直了些，臉色一正，聲音也壓得只剩兩個人能聽見：「你出任務那陣子，周晚秋找過宋然麻煩。」
陸應琛的手停了，這事情他暫時還不知道。
他慢慢抬起臉來，眼底冷得像浸了水的黑石，一瞬不瞬地盯著陸振東。
「周晚秋帶著周向黨在學校門口堵阿然，嘴臉鬧得很難看。」陸振東舔了下發乾的嘴角，「你嫂子為這事跟爸提了，爸當場沒說什麼，轉頭就託了人，暗地裡看著阿然和燁燁，怕周晚秋再搞事。」
陸應琛沒插嘴，下唇上那道裂開的血口子繃成一條細細的紅線。
「可誰也沒料到，阿然出事那天，爸安排的人，在巷子口叫一輛車給撞了。」
陸振東說到這裡，眉頭猛地皺起來，手指在膝頭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那人現在還在醫院躺著，腿折了，撞完就跑了，到現在都沒找著。」
他抬起眼，直直望進陸應琛眼裡：「阿琛，這事，你覺得是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