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證不會影響你的！」他一邊說，一邊從陸應琛懷裡直起身子，小臉繃得緊緊的，「我發誓，我不哭，也不鬧，也不會要你抱。我就跟著你，好不好？」
他說到後頭，聲音已經帶上了一點點哽咽，尾音軟軟地塌下去，像要哭又拼命忍著。
陸應琛看著他，看著那雙和自己有七八分像的眼睛。那眼睛裡頭盛著一層薄薄的水，晃晃蕩盪，將落不落。
他心裡一陣陣發酸。
「爸爸暫時不能答應你。」他說，「因為還不確定壞人有沒有什麼秘密武器，如果確認沒有，爸爸就帶上你，好不好？」
燁燁歪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這句話能不能信。
小傢伙的嘴巴噘了噘，又慢慢收回去，最後點了點頭：「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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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把整個身子重新埋進陸應琛懷裡，兩隻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頸窩裡，燙乎乎的。
陸應琛環著他，手掌在後背輕輕拍了兩下，又把他往裡帶了帶，抱得緊了些。
那點彩紙折的小船還壓在床邊，風從窗縫裡漏進來，把翹起的船頭吹得一抖一抖。
陸應琛又抱了燁燁一會兒。
孩子的小手攥著他軍裝前襟，指頭絞著扣子，腦袋貼在他胸口，蹭得軍裝都皺了。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院裡那棵老槐樹葉子簌簌的響，落了一兩片在窗台上，黃中透褐，被光照得邊緣發亮。
「爸爸，你要走了嗎？」
燁燁忽然仰起臉，聲音悶悶的，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他沒等陸應琛回答，又說：「你是不是要去找媽媽了？」
陸應琛低頭看他，孩子那雙眼睛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亮得發顫。他喉嚨里像卡了什麼東西，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極輕地點了下頭。
「嗯。」
燁燁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掃過下眼皮，把臉又往陸應琛懷裡埋了埋，兩隻胳膊箍得更緊，小肩膀繃成一條直直的線。
「那你什麼時候能把媽媽帶回來？」
「很快。」
陸應琛說這兩個字時，聲音壓得很低，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很快到底有多快，可對著孩子，他只能這麼說。
燁燁沒再問，只把臉從他懷裡抬起來，看了看門口，又轉回來看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很小聲地說：「那我等你和媽媽回來，我不鬧。」
他說完就鬆了手。
他往後退了半步，給陸應琛讓開路，還把頭低下去，不讓人看見自己眼睛裡的水光。
陸應琛站起身，伸手在他頭頂按了按。
掌心下那幾根軟發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晃動，熱乎乎的。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
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身後沒有聲音，可他聽得出孩子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絞得發疼，卻始終沒有回頭。
門在身後合上，陸應琛站在過道里閉上眼緩了半秒。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黑沉，像結了冰的河面，不透一絲光。
他邁步朝院門走，院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陸父和陸振東一前一後跨進來，身上帶著外面帶回來的涼氣。
兩人看見陸應琛，腳步都是一頓。
陸父的目光從陸應琛臉上掃下去，把他全看了一遍，眉頭皺起來，卻也壓著沒先開口。
陸振東先回了神，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帶著點試探：「阿琛，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宋然的事……」
「剛回來。」陸應琛打斷他，聲音啞得厲害，卻乾乾脆脆，「我看看燁燁就走。」
他話說完，腳步沒停，已經走到了陸父身前兩步的地方。
陸父側了側身子，沒讓路。
他那雙眼睛極深地看了陸應琛一眼，語氣還是平日裡那樣的沉：「剛回來又要去哪裡？」
陸應琛抬了抬眼皮，神色極淡：「我去找宋然。」
院裡的風穿過來，把門邊一片枯葉捲起來，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又落下去。
日頭爬上院牆，照亮了半面青磚，也照得陸父鬢角那幾根白髮根根分明。
陸父聞言，眉幾乎擰到了一處：「現在不是還沒個准信兒，你上哪兒找去？你看看你像什麼，跟個盲頭蒼蠅似的，到處亂飛！還有沒有一點作為軍人的鎮定冷靜！」
陸應琛臉上沒什麼表情，下巴繃緊了一條線：「我的確沒有你這樣，事事都能冷靜，用最無情的鎮定解決問題。」
這話一落，三人的氣氛瞬間冷凝。
陸父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樣，橫眉豎眼的看著陸應琛。
呼吸急促的連胸膛都在不斷的起伏。
「爸，阿琛只是擔心阿然。」陸振東連忙開口打圓場：「阿琛，爸只是擔心你，你幾天沒合眼了，要休息一下才行，畢竟你不是鐵打的。」
陸振東站在兩人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巴張了張，硬是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這父子倆也不知中了什麼邪，一個比一個倔，一個比一個沖，說話全像兩塊炸藥，挨著一點火星就炸個沒完。
陸應琛聽了，臉上還是淡淡的，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不需要。」他的聲音平靜的死水似的，不起半道波紋，「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沒有什麼問題。」
陸振東心裡急，知道勸不動他，又改了口：「好好好，你身體好，可你是鐵打的，身體總要吃口東西才撐得住？你一晚上沒吃沒喝，連口水都沒沾，這樣下去別說找阿然，你自己先倒下了！」
他說完就去拉陸應琛的胳膊，想把人往堂屋裡帶。
陸父在旁邊冷哼一聲，背過手去，臉色沉得像要滴下水來。
「你管他做什麼！他這麼大個人，自己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你操心有什麼用！」
這話說得又快又冷，字字都往陸振東腦門上砸。
陸振東只覺兩邊太陽穴同時突突地跳起來，壓都壓不住。
他實在想不明白，這父子倆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