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起來，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後退，都在晨光里蒙著一層薄薄的霧，一幀一幀地從玻璃上滑過去。
陸向霖把車停穩，剛要叫陸應琛，后座的人已經自己推開門下去了。
陸應琛站在門口停了一瞬，抬手抹了把臉，把下唇上的血痕草草擦了擦，又整了整軍裝的領口，才抬腳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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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半掩著，門口石階上落了幾片黃葉子，被風推著在青磚上打轉。
陸應琛跨進院門，就看見窗邊坐著幾個女人。
沈清正低頭跟陸奶奶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只偶爾飄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
「還沒信兒……」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作孽啊……」
陸奶奶一手撐著額頭，指頭按在太陽穴上，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手背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她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眼睛直直望向陸應琛，眼底都是激動。
沈清和林小南她們都在家，看到陸應琛也是意外，連忙走了上去。
「阿琛，你回來了？是有宋然的消息了嗎？」
陸應琛點點頭：「有消息，但是還沒找到她。」
這話一出，幾個人剛浮起來的那點希望，又被兜頭摁了回去。
院門半掩著，堂屋裡的光線斜斜地打進來，把一地碎影切得又細又長。
林小南原本就坐不住，聽見陸應琛那句有消息，但是還沒找到她，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一下，騰地就從椅子上站起來。
「什麼叫有消息又沒找到？」她兩步就迎到陸應琛跟前，，尾音裡帶著顫，「阿然到底去哪裡了？你們在哪裡找到的消息？怎麼會還沒找到人？你倒是說清楚啊！」
她問得太急，幾個問題疊在一起，像連珠炮似的往陸應琛身上砸。
沈清也站起來了，一隻手搭上林小南的小臂，輕輕按了按：「小南，你慢點說，阿琛剛回來……」
「林同志，你別著急。」陸向霖也開口，他握了握拳，聲音里透著一夜未眠的沙啞，「我們找到宋然的下落了，但她被敵特帶走了，暫時還沒追上，能追的方向，我們都安排人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又補了一句：「不確定的事情，現在也沒法跟你說，查到的線索不少，宋然在那邊留了記號，說明她人沒事。我們順著往下查，一定能找到。」
聞言，林小南別過臉去，肩膀繃得死緊，到底沒再開口。
她下唇被自己咬出一排淺淺的牙印，眼角泛著紅。
陸向霖這才轉向陸應琛，壓低聲音說：「你先坐會兒，讓家裡人倒口熱水。你看看你這樣子，別嚇著燁燁。」
陸應琛沒坐，只是問：「燁燁呢？」
沈清連忙道：「在裡面和景明他們玩呢，昨晚半夜才睡著。」
陸應琛閉上眼緩了半秒，再睜開時，眼裡那股冷意也沒散，只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一些。
他朝房間裡頭走去。
陸向霖朝幾個人擺擺手，意思是別跟上去。
沈清先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阿琛沒休息好吧？這嘴巴上的傷，不會是自己咬的？」
陸向霖坐到一旁，低聲說：「他趕了路回來，今早找到個地下的道，河邊又有血跡，他心裡的弦一直繃著，從昨天晚上就沒松過。」
林小南終於轉回臉來，嗓音又啞又緊：「那阿然會不會有危險？被那些人帶走，我想想都……」
後頭的話她沒能說下去，只是狠狠吸了一口氣，牙關咬得發酸。
「不會，也不能。」陸向霖說得肯定，他都不敢想要是宋然有事會怎麼樣，「宋然聰明得很，留了記號，還留了線索，說明她一直在想辦法。她肯定會自救的。」
沈清點點頭，輕聲說：「阿然那性子，哪肯輕易讓人害了去，她能留記號，就說明她還穩得住。」
房間裡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一道，又細又亮，斜斜地鋪在地上，像一條薄薄的金線。
陸燁正盤腿坐在床上，低頭擺弄著一截用彩紙折成的小船。
那船折到一半，船頭還翹著沒壓下去，幾道摺痕歪歪扭扭，想必是折了拆、拆了折，反反覆覆地擺弄著。
聽見開門聲，他猛地抬起頭。
「爸爸！」
他喊了一聲，從小床上跳下來，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陸應琛身上撲。
陸應琛蹲下來，伸手把他接住。
孩子衝進懷裡那一下，力道不重，卻撞得他心口都顫了顫。
「你怎麼才回來？」陸燁仰起臉，眼睛又黑又亮，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媽媽呢？媽媽怎麼還不回來？」
陸應琛喉間動了一下，沒說話。
他把孩子抱起來，走到床邊坐下。
陸燁用手碰了碰他嘴唇上那道結了痂的血口子，指尖又輕又軟，像怕碰疼了他，小聲問：「爸爸，你嘴巴怎麼了？」
「沒事。」陸應琛啞聲開口，把他亂翹的頭髮往下壓了壓，「磕了一下。」
陸燁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把臉埋進他頸窩裡，悶悶地說：「我想媽媽了，他們都不告訴我媽媽去哪裡了，但是我知道，媽媽肯定是遇到危險了。」
他這幾句話講得又軟又低，說到最後一個字時，還朝陸應琛脖子邊蹭了蹭，小臉捂得發燙。
陸應琛抱著他的手臂緊了緊。
窗外的光落在他們身上，照出父子兩個疊在一起的影子。
陸應琛沉默了幾秒，把孩子往上託了托，聲音低而平：「媽媽沒事的，你要相信媽媽，她不會丟下我們。」
燁燁點點頭，小手去抓陸應琛領角的一顆扣子，又仰臉看他：「嗯，我相信媽媽！」
陸應琛又道：「也要相信爸爸，一定會幫你把媽媽帶回來的。」
燁燁又說好。
「你乖乖在家。」他聲音放輕了些，像怕硬了會傷著孩子，「好好吃飯，好好上學，等爸爸把媽媽帶回來，好不好？」
燁燁沒應聲。
陸應琛低頭一看，小傢伙兩道眉毛已經擰成了小疙瘩，嘴角往下壓著，像憋著什麼話。
燁燁忽然說：「爸爸，我也想去找媽媽，你不能把我帶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