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後頭,眼睛忽然瞪圓了,轉過頭來看陸應琛,嘴唇動了動,沒敢往下說。
陸應琛站在原地,太陽已經照到河灘上,把他半個身子籠在光里,那雙眼卻還是冷的,像河灣深處始終化不開的陰涼。
「周晚秋。」
這兩個字從陸應琛嘴裡說出來,像兩塊石頭砸進河裡,悶悶地沉了下去。
莊亮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周晚秋?她怎麼會?不是說這是伙敵特有關的?周晚秋不是烈屬……」
他說到一半,猛地想起什麼,臉色變了好幾變,最後壓低嗓子,幾乎是用氣音在說:「琛哥,她哥可是……這不能隨便說啊。」
莊亮對這個也是不敢置信,周晚秋這是瘋了嗎?
好端端的根正苗紅,結果當叛徒?她想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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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哥還躺在陵園裡,結果自己妹妹當了叛徒?
他要是周晚秋她哥,估計得從墳地里爬出來!
陸應琛轉身看向密林深處,眉頭壓下來,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先查了再說。」
陸應琛這一次的任務,就是跟國安隊有關,協助的就是周隊長查出這一群敵特。
本來線索斷了,卻沒想到他們居然都在京城。
而且全是走這麼一條路躲過了他們的視線。
難怪他們一直沒找到人,
但這一次算是找到重大線索了。
莊亮張了張嘴,半天沒合攏,腦子裡像被人塞進了一團亂麻。
這時候,身後的密林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向霖從樹叢里鑽出來:「阿琛!」
「密道那頭我讓人封死了,前後都看住了,外頭沒人出得來。」
他說完頓了一下,視線落在陸應琛手裡那根沾血的葦杆上,臉色變了變,又很快穩住。
「你們這邊查到什麼了?」
莊亮往前一步,抹了把額上的汗,三言兩語把事情捋了一遍:「密道通到這河汊子邊上,岸邊有拖拽的痕跡,還有新鮮的船印子,嫂子在葦杆上留了血,是自己做的記號,人現在肯定沒事。」
雖然這麼說,莊亮也是沒底的,萬一對方不是走河路將人帶走,而是將人沉河,那可就不敢想了。
畢竟過去這麼久,人肯定沒了。
這是最壞的結果,當然莊亮是不敢說的。
他怕陸應琛會發瘋。
陸向霖聽完,眉頭幾乎擰成一個死結。他往河邊走了兩步,蹲下來,用手指在那片雜亂的腳印邊沿比了比。
「這個腳印小一圈,不是那兩個男人的。」他忽然說,聲音低而緊。
莊亮湊過去看了一眼,也點頭:「對,我也看見了。剛才光顧著追人,沒細說。這個腳印是倒回去的,從岸邊走回密道方向的,不是被拖著走的步子。」
陸向霖慢慢地站起來,臉色沉得像頭頂那片尚未散盡的陰雲。
「如果這個腳印是周晚秋的,那她昨晚就在這裡。」他回過頭,目光和陸應琛撞在一起,「最後又原路折回去了。」
他說完,自己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向霖沒接話,只直起身,慢慢地望向河面。
他心裡像被人豁開了一道口子,風從那裡灌進來,又冷又亂。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宋然跟周晚秋能有什麼深仇大恨,能讓她下這樣的狠手。
這不是普通的報復,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周晚秋怎麼敢。
她哥是救過陸應琛命的人,兩家這些年關係也不差,她好端端的前程不要,偏往這條黑道上走。
莊亮心裡也是同樣的想法,她哥在陵園裡躺著呢,她在外面當叛徒,她哥要是泉下有知,估計做鬼都饒不了她!
陸應琛忽然出聲,「莊亮,你帶人在周圍埋伏,沿河暗地裡追,別讓人發現。」
陸應琛轉過身,目光掃過陸向霖,最後落在那片幽深密林的方向。
他又看向陸向霖:「你讓人去聯繫國安隊,將周晚秋列為重大嫌疑敵特。」
陸向霖站在原地,只覺得太陽穴里那根筋突突地跳,跳得他半邊腦袋發麻。
他腦子裡還在迴響陸應琛那句話,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
「阿琛,你確定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干又緊,「你說周晚秋是敵特?」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拿牙咬出來的。
如果周晚秋真的是敵特,那陸家這些年跟她的往來,全都會變成一攤說不清道不明的爛帳。
他想起逢年過節時周晚秋提著東西上門的笑臉,想起母親在飯桌上誇她懂事穩重的那些話,後腦一陣陣發麻。
難怪。
難怪陸應琛當初冷著臉讓他們離周晚秋遠一點。
如果她是敵特,那她這些年往陸家貼,往陸應琛身邊湊,圖的是什麼?
無非是想從陸應琛這個在169軍區待過的人身上,掏出更多東西來。
陸向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整個人像被人按進了冰水裡。
陸向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的震驚已經壓下去了大半。
他到底是陸家的兒子,在部隊裡待過的人,知道什麼輕重緩急。
「我現在就去聯繫國安隊。」他聲音沉下來,像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周晚秋這邊,要不要先找幾個人盯著?」
「不用,她只要在京城,就不用管她,她要是走了,就是心虛了,她也跑不到哪裡去。」
「不過通知一下居委會,如果周晚秋來辦出城證件,一律上報我們。」
陸應琛對這個並不擔心,除非周晚秋潛逃,不然她是離不開京城的。
一但是逃走,那就好辦多了。
陸向霖聽到這話,也點點頭,相對來說周晚秋的確不怕她跑的。
公安那邊,周隊長到得比陸應琛還早,剛收到消息,就立馬趕過來了。
陸應琛帶著人折回來時,周隊長正站在那間矮屋門口,手裡捏著半截燃著的煙,腳下的碎瓦被他踩得咯吱響。
聽到腳步聲,周隊長抬起頭來。
煙被他夾在指間,已經燒得只剩一小段灰白色的菸灰,被風一吹,撲簌簌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