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爬山虎生得極密,從牆根一直爬到半牆高,葉片成串疊著,把整面牆裹得嚴嚴實實。
陸應琛盯著那面爬山虎牆,忽然問:「隔壁住著人沒有?」
他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砸進本就繃緊的空氣里,在場幾個人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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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剛被陳公安警告過,本來打定主意不再多嘴,可聽見這話,那點不服氣又頂了上來。
「旁邊是一個民房,住著都是四代同堂的人。」小李的語氣裡帶著這還用問的意思,「不可能藏人的。」
陸應琛沒接他的話。
他盯著那面爬山虎牆看,目光像要鑽進葉片底下去,把那片綠森森的東西一層一層撥開。
小李在旁邊站了會兒,見陸應琛還是那副樣子,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他往陳公安身邊湊了湊,壓低嗓子說:「陳隊,這裡都是爬山虎,真進去了哪裡看不出來?這都搜了多少遍了……」
陳公安沒說話,只拿眼神示意他閉嘴。
陸應琛突然動了。
他大步走到爬山虎牆前,抬腳就把最底下的一蓬藤葉踢開了。那些葉子和藤蔓被軍靴踢得飛散起來,碎葉紛紛揚揚地往下落,牆根的潮氣混著泥土味一下子湧出來。
小李看傻了眼。
「這地方……」陸向霖快步跟過來,順著陸應琛的目光往牆根看,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那片被踢開的藤蔓的牆角,牆根的石基上有一道半寸來寬的縫。
縫不大,可邊緣的苔蘚有被壓過的痕跡,一小片一小片地翻著,露出底下顏色淺淡的灰泥。
「這石板能動。」陸應琛的聲音很沉,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那面爬山虎牆:「這些爬山虎,看著沒被人碰過,仔細看,底下的藤蔓都有壓褶。」
陳公安幾步走過來,蹲下身子,拿手電筒往那道縫裡照了照。
光柱穿進去,裡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真切,但有一絲風從縫裡往外滲,又涼又潮,帶著股舊灰塵的味道。
「確實有風。」陳公安站起來,臉色已經變了,「這石板下面有洞。」
那一掃之下,地面上露出一塊三尺來寬的青石板。
石板表面長滿了青苔,和周圍的地面幾乎連成一片,可板縫裡的土是松的,顏色也比旁邊的淺上一截。
「這石板被人搬開過。」陸應琛說,目光冷得嚇人。
陳公安和陸向霖同時看過去。
陸應琛站直了身子,目光從石板移向那面爬山虎牆,「從這裡下去,不知道通到什麼地方。」
他轉過頭,看向陳公安:「安排人,把這石板撬開。」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陳公安一點不敢耽擱,當場點了幾個人,拿撬棍上去。
那青石板又厚又重,四五個大小伙子一起用力,才把它一寸一寸地抬起來。
石板離地的瞬間,一股濃重的潮氣從底下翻湧上來,下面是個半人高的口子,黑得透底,一股說不上來的舊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小李湊到口子邊看了一眼,臉色難看得厲害,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這……我們真沒看出來……」
陳公安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別杵著了,拿電筒,進去。」
陸應琛已經先一步蹲下去。
他接了小李遞過來的手電筒,光柱往洞口裡一照,裡面比外頭想像的要寬敞,一條窄道斜斜地往地下伸,兩邊是發黑的磚壁,地上有一溜被踩實的土,泛著潮氣。
「這裡果然有人走過。」陸向霖也蹲下來,拿電筒照向地面,「是拖痕。」
陸應琛沒說話,率先鑽了進去。
洞裡空氣又潮又悶,手電光打在兩側的青磚上,能看見磚縫裡滲著黑水,牆壁上生著一片一片暗綠色的霉斑。
越往裡走,空間越大,到了裡面,陸應琛的手電光忽然定住不動了。
陸向霖打著手電跟上來,腳下黏膩的濕土吸著鞋底,每步都很沉。他快步走到陸應琛身側,壓著嗓子說:「這下面比我們想的要大,前面好像有岔口。」
陸應琛沒說話,只往前走。
小李和另兩個年輕隊員跟著後頭,幾束手電光在黑暗裡交錯著掃來掃去。
他們剛才在外頭還滿腹不服,這會兒誰也不出聲了。
可一行人越往裡走,心裡越往下沉。
陸應琛走在最前面,靴底踩在濕軟的泥地上,發出悶悶的響。
手電光在窄道里打出去,照出兩側發黑的磚壁,陸向霖跟在後面,手電往地上掃,眉頭越擰越緊。
「這路上全是腳印。」他低聲說了一句,嗓子在潮氣里發緊,「不止一兩個人走的。」
陳公安蹲下去,拿手電照著地面,光柱下一圈一圈的鞋印疊在一起,新的舊的都有。
小李盯著那些腳印,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到剛才自己在外頭說的話,什麼不可能藏人的,什麼這地方我們翻過好幾遍了,現在每想一句,就像被人往臉上扇了一巴掌。
小李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從牙縫裡鑽出來,「我們守了一整夜,居然沒找到。」
小李的聲音悶下去,像在跟自己說,「要是早點發現這條道,人也不至於……」
陳公安嘆了口氣,拿手電往前面照了照,打斷他:「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找人要緊。」
前頭陸應琛忽然停住了。
手電光定在前方不動,照出一個岔口。
左邊是一道窄窄的石階,斜著往上伸,盡頭的黑暗裡透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辨不出的灰。
右邊是一條甬道,直直地往更深的地方去,又黑又靜。
陸應琛蹲下去,手電光貼著地面掃過。
石階最下面的兩三級上,有半枚濕腳印,前腳掌深後腳跟淺,是往下走的人踩出來的。
「這條道有人下來過。」陸應琛的聲音很低,在兩道牆之間折得有些失真,「腳印是新的。」
陸向霖湊過去看,點了點頭:「從上面下來的,就這一兩天。」
陳公安也蹲下來,拿手電在石階上照了一遍,又轉頭看向右邊的甬道:「這邊也有拖痕,往深處去的,但台階上的腳印是踩出來的,不是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