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你說什麼。」他聲音開始發虛，像用了很大力氣才從嗓子裡擠出來，「我昨晚真不在城裡……我、我沒見過那女人。」
陸向霖盯著他，沒接話。
審訊室里靜了幾秒，只有燈管里的電流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
「好。」陸向霖直起身，聲音冷下去，冷得像牆縫裡裹著霜的風，「別以為不開口就沒事，現在宋然人還沒找到，你還有機會，她要是有個萬一，你就不是綁人這麼簡單。」
「李春傑。」他忽然把聲音一提，像一道鞭子抽在桌上，「宋然要是出了意外，你就是殺人！」
李春傑整個人往後一縮，木椅腿在水泥地上擦出尖銳的一聲。
「我……沒有殺人！」
「不承認也沒用。」陸向霖一步跨上去，雙手撐在桌沿，眼睛死死鎖著李春傑那張刷白的臉，「你自己算算，宋然今晚要是還回不來，你和你爹娘，光是綁架就是大罪，她要是沒了命……你知不知道殺人罪怎麼判？」
李春傑的嘴唇開始抖，像秋後樹梢上最後兩片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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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胡說了，我沒有……」
「胡說？宋然留下的礦物粉已經驗證過了，你身上的衣服就有，別說什麼別處有，這是跟宋然家裡的成分一樣的，就是屬於她的！法醫已經拿去比過了，證據全都指向你！」
陸向霖把臉壓下來，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現在說，人被你們送到哪去了，還算你交代。你要是還裝糊塗，等宋然真出了事，你就是把腸子悔青了也沒用。殺人罪重判，你連命都保不住。」
「李春傑，你沒有這個腦子計劃這麼多，你不老實交代主謀，你就是主謀，你等著吃花生米吧！」
李春傑瞬間驚恐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被弄哪去了！那人只說把人給他……別的我不知道啊！」
陸向霖瞳孔一縮。
「那人是誰？」
「我……我不知道，只聽我媽說，城裡有個女的，給錢讓我們去弄那女人……」李春傑喉嚨里擠出一串聲音，又抖又啞，「那女的我們不認識，說宋然搶了他們的生意，害他們沒錢賺，要關宋然幾天教訓她。」
「我不知道那麼多！」
陸向霖沒打斷，只慢慢站直了身子，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那個女的，長什麼樣？」
「我沒見過她啊！她戴著口罩戴著帽子，我只是大概知道是個女的，但具體是不是我也不清楚！」李春傑抱著頭，聲音從胳膊縫裡漏出來，帶著哭腔，「我全說了！我真不知道他們把宋然弄哪去了，真的跟我沒關係啊！」
陸向霖看著眼前這個癱在椅子上哭得涕泗橫流的男人，胸口像塞了一團燒紅的鐵。
他轉過身，朝門外守著的陳公安遞了個眼色。
陸向霖沒再多看李春傑一眼，轉身對陳公安招了招手。
「把人押上車，去他說的地方。」
李春傑被兩個公安從椅子裡架起來時，腿軟得幾乎站不住，鞋底在地面上拖出半截斷斷續續的灰印子。
他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念著：「我全說了……真的全說了……」
但沒有人理他。
車開出派出所大門時，天已經大亮了，街面上的人漸漸多起來，賣早點的鋪子往外冒著白汽，自行車的鈴鐺聲從車窗外一陣一陣地閃過。
陸向霖坐在副駕駛上，手肘架在窗沿，眼睛盯著前頭的路面，一夜沒睡的臉被風吹得發僵。
他腦子裡在翻來覆去地算時間。
從宋然失蹤到現在，已經整整一天一夜了。
「往左，前頭那個口子進去。」李春傑縮在后座兩個公安中間，聲音又虛又顫，像生怕自己指錯了地方。
車拐進一條窄巷，陸向霖的眉頭越擰越緊。
這地方離宋然出事的那條巷子不算太遠，可也不在昨晚重點布控的範圍里。
「就這兒？」 陸向霖推開車門，先一步跨出去。
他蹲下身，目光在地面上掃了一圈，又站起來，把這條巷子從頭看到尾。
巷子很短，不到三十步就走到了底。
盡頭堵著一道半塌的紅磚牆，牆根長著一蓬枯黃的野草，風一吹就簌簌地響。
陸向霖轉頭，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你把人送到這，人呢？」
李春傑被兩個公安從車裡押出來，縮著脖子，眼睛躲躲閃閃地往四下看了看，喃喃道：「就、就是這裡……我們昨天晚上把那個女人交給他們，就在這個巷子裡。」
陳公安皺著眉，揮手讓幾個隊員在周圍散開細看。那幾面牆都是老牆，表面連個狗洞都尋不著，牆頭上插的碎玻璃原封未動，密密麻麻，沒有一處被攀爬過的痕跡。
「陸隊。」陳公安走過來，壓低了聲音，「這地方進出只有巷子口一個方向，昨晚我們的人各個路口都設了卡，照理說這個位置雖然偏，可要帶著個活人從這兒出去，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陸向霖沒接話，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巷子頂上那一線天。
他慢慢往回走，走到巷子中段，忽然站住了。
地面上有幾道很淺的拖拽痕跡，浮土裡還雜著半枚腳印，腳尖朝著巷子深處。可到了深處，那痕跡就斷了，斷得乾乾淨淨，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這地方，不可能是第一現場，要麼李春傑在撒謊，要麼……
陸向霖沒辦法想太多。
陳公安回頭看了一眼被按在牆邊的李春傑，低聲說：「我做了這麼多年，他那樣子不像說假話，他都交代到這個份上了，沒必要再在地方上耍花樣。」
陸向霖知道陳公安說的是實話。
一個年輕的隊員跑進來，臉上被汗浸得發亮，還沒站穩就喘著粗氣說：「這附近都問遍了，沒人家說昨晚見過生人。」
他轉過身，步子很快地走到巷口，看了一眼頭頂的天色。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明晃晃地照著這條窄巷，把每個人臉上的疲態和冷肅都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