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嘴上在攔周晚秋,心裡卻越看越煩。
這娘們兒真是個瘋的,下手比他還狠。
他不自覺又瞥了宋然一眼。
地上的人半邊臉腫得老高,指印疊著指印,唇角裂開一道小口,血珠子已經凝成暗紅色。
男人皺眉,「嘖」了一聲,把目光別開。
就在這時候,宋然的肩膀忽然抖了一下。
接著又是一下。
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像破風箱往外漏氣。
周晚秋僵住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隨時享】
臉已經腫得變形,眼縫都快擠沒了,可那縫裡透出的光分明是在笑,彎著,亮著,像黑夜裡忽然擦著了一小簇火。
「你笑什麼?」
周晚秋的聲音一下劈了,尾音往上挑,透著一絲不自然的慌,「宋然,你笑什麼!」
周晚秋胸口裡的火轟地躥上頭頂,燒得她眼前發花。
她猛地蹲下去,兩隻手同時伸向宋然的臉,要去扯嘴上那團破布。
「你幹什麼!」
男人低喝,聲音又急又狠,「讓她嚷嚷,你是想找死吧?」
周晚秋被拽得一個趔趄,後背撞在男人胳膊上,口罩里的呼吸又急又重。
「她敢笑我!你沒看見嗎,她在笑我!」
「她笑就笑,她又跑不了!」男人把她往後一搡,手電光隨著動作亂晃,牆上的影子一折一折地跳。
周晚秋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珠子在口罩上方紅得嚇人,像要滴出血來。
她死死盯著宋然,手指還維持著要扯布的形狀,根根發抖。
「你知道我是誰了吧?你想激怒我?沒有這麼容易!」周晚秋忽然就冷靜下來了,每個字都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等出了城,到了那地方,我看你怎麼笑。」
男人不耐煩了,一伸手抓住她胳膊,粗聲道:「行了!你跟她廢什麼話,打傷是你花錢治還是怎麼樣?趕緊走!」
周晚秋的胸口還在起伏,那雙眼珠子在口罩上方陰得發亮,像淬了毒一樣。
她偏過頭,朝地上啐了一口,那聲響又脆又鈍,落在宋然身側不到半尺的地方。
「行。」她聲音還咬著,尾音發虛地抖,像一根繃到極處的弦.
男人上前一步,手電光在宋然臉上草草一晃,像檢視一堆破麻袋。
「老實點。」他粗聲道,「不然有你好受的。」
他說完也不耐煩再等,彎腰探手,一把薅住宋然的後領,把人從地上半拖半提地拽了起來。
宋然兩條腿早麻了,腳踝上的繩子勒得筋骨發木,腳底剛沾地便往前栽。
「走!」
宋然被推著走,步子深淺不一,鞋底擦過一地碎磚。
手電光在身前亂晃,光圈一晃一盪,把那片黑撕開一道口子。
宋然勉強睜開眼,借著光往四周掃。
眼前是一條窄得只容兩人並行的甬道,兩面高牆夾著,牆皮斑駁,爬滿發黑的苔。
天光一絲都漏不進來,手電照過去,只看見前頭七八步遠,再深的地方黑得發稠。
宋然心口突地一跳,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膛里翻了個個兒。
這裡四面都是牆,頭頂壓著密實實的磚石,風聲在甬道里折來折去,發出嗚嗚的悶響,像把人裝進了一口深井。
密道。
這兩個字從宋然腦子裡浮出來,後頸上的汗毛一下就立起來了。
難怪外面那麼多人都找不到。
她人被藏在這破廟裡,破廟底下通著這樣一條道,入口封得嚴嚴實實,外頭就是掘地三尺,也想不到這片荒了十幾年的老廟底下,還藏著能走人的路。
宋然忽然不覺得冷了,後背反倒起了一層薄薄的汗。
「怎麼,看傻了?」
周晚秋的聲音從後頭飄過來,又細又陰,帶著點壓不住的笑。
「宋然,你猜陸家的人現在在哪?」她頓了頓,像在品那點得意,「是不是還在外頭那幾條街上來回打轉呢。」
宋然沒回頭。
她步子被男人搡得東倒西歪,腦子卻轉得飛快。
這密道想必有些年頭了,舊時候避禍用的,後來荒了,被這夥人摸著了,當作緊要退路。
周晚秋今晚非要動這條道把她送出去,可見這地方對敵特多要緊,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都在這條道上。
要是她能出去,這地方就是鐵證。
可宋然現在被綁著手腳,嘴堵得死緊,連在這黑漆漆的甬道里走得穩當都難,更別提脫身。
她不吭聲,只是每被搡一步,就用腳後跟在地上暗暗地蹭一下。力道不重,被拖著的步子也亂,沙土上留下的印子又淡又淺,被前頭男人的大腳一踩,什麼痕跡都瞧不出來。
「你少跟她說這些。」前頭男人頭也不回,聲音從悶悶的口罩里透出來,「走快些,到了水邊還得等人。」
宋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那條甬道像沒有盡頭,腳下深一腳淺一腳,碎石硌著鞋底,每邁一步,腳踝上的麻繩就往肉里勒進去半寸。
她數不清自己摔了多少回。
「走!」
男人的手臂從後面搡過來,宋然膝蓋一彎,整個人朝前栽去,額頭擦過粗糲的牆壁,灼乎乎地疼。
終於,前頭的手電光晃了一下,照出一團濃黑的樹影。
夜風兜頭灌進來,又冷又腥,帶著泥土和腐葉混在一起的氣味,直衝鼻腔。
眼前是一片密林,黑得化不開,樹冠一層壓著一層,把天光遮得嚴嚴實實。她勉強仰起臉,連半顆星子都看不見。
男人拽著她的胳膊,半拖半提地往前走。
地上的枯枝斷葉被踩得咔嚓作響,在寂靜的林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不知走了多久,宋然聽見了水響。
岸邊拴著一條小船,上面早就有人等著了,烏篷壓得低低的,幾乎和夜色融成一團。
「老大!」
「上去。」男人推了她一把。
宋然腳下一絆,膝蓋磕在船幫上,整個人摔進船艙里。船艙又潮又冷,撲面一股水腥氣。
「這船吃水不深,你老實坐著,別給我亂動。」男人跟著跨上來,船身晃了兩下。
周晚秋站在岸上,手電光從下往上打著臉,那雙眼珠子亮得嚇人,口罩已經摘了,嘴角勾著,像在看什麼解恨的好戲。
「宋然,一路順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