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38章 打夠了沒?

  宋然在黑暗裡慢慢咬緊了牙,兩人的腳步漸漸遠了。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她緩了緩,把瓦片一點一點往身後藏起來。

  宋然忽然不急著出去了,先穩住保持體力再說。

  宋然在黑暗裡數著外面的聲音。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稀,越來越靜,到後來,連遠處狗叫都聽不見了,什麼聲音都沉了下去。

  宋然大概知道是天黑了。

  奇怪的是,她心裡反而平靜了。

  怕沒有用,慌更沒有用,既然走的時候已經這樣了,那接下來也沒什麼好怕的。

  她盯著那扇門的方向,眼瞳被濃稠的黑暗浸得發亮。

  就在這時候,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宋然後背一緊,瓦片迅速藏回身下,身體同時往牆角縮了縮。

  鎖鏈響起來,嘩啦一聲,鐵環磕在木門上,在夜裡格外刺耳。

  門被推開,幾道腳步聲前後踏了進來。

  宋然立刻蜷起身子,兩條腿胡亂地蹬,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肩膀抖得厲害。

  一道手電光打過來,雪亮地釘在她臉上,突然的光刺得她眼睛發疼,淚水一下子就被逼了出來。

  「唔……唔……」

  宋然拼命搖頭,腳在地上蹬,把乾草踢得簌簌響,鞋底擦著地面發出尖細的摩擦聲。

  手電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眯著眼,她適應了那點光亮,透過被汗水糊成幾綹的睫毛往外看。

  一高一矮兩條人影,都戴著口罩。

  高的那個堵在門口,肩膀很寬,矮的慢慢走過來。

  宋然的目光落在那雙眼睛上。

  眼形細長,眼尾微微往上挑著,那雙眼珠子在口罩上方顯得又亮又冷,像冬天窗台上結的冰稜子。

  這雙眼睛,宋然怎麼都不會忘。

  周晚秋。

  她還來這裡?她想幹什麼?

  周晚秋沒急著開口,只垂著眼,慢悠悠地把宋然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地上這個宋然,哪還有半點平時那個樣子。

  頭髮散著,臉上又是灰又是淚痕,有幾縷頭髮混著後腦的血,硬邦邦地糊在脖子上。風衣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領子扯歪了,袖子也豁開一道口子。

  跟個乞丐沒有什麼兩樣。

  周晚秋忽然就笑了。

  後來笑聲慢慢放開,「哈哈哈」地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撞來撞去,又尖又響,帶著一股陰森的暢快。

  「宋然,你也有今天。」

  周晚秋笑夠了,才慢慢蹲下來。

  手電光還從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正好罩在宋然身上。

  她歪著腦袋,像看一隻被人按在地上、掙不動翅膀的鳥。

  「怎麼不說話了?」周晚秋聲音輕下來,輕得像蛇信子擦過草葉,「你平時不是很能說的嗎?不是到了哪兒,都有一堆人圍著你轉,捧著你的嗎?」

  宋然咬著嘴裡的破布,只看著她。

  「唔……」喉嚨里擠出極短的一聲。

  周晚秋眼角彎了彎,像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

  「宋然,你想說話嗎?」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尾音往上勾著,帶著一種貓戲耗子的閒適。

  「你不是很厲害嗎?結果現在你連說一句話的能力都沒有了,是不是很好笑?」

  宋然看著周晚秋蹲在眼前,眼尾帶著得意的彎度。

  她忽然就覺得,這一切挺可笑的。

  周晚秋費了這麼大的勁,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把她弄到這荒廢的破廟裡來,就為了蹲在這兒,說這些不痛不癢的話。

  宋然連看都沒看周晚秋,垂下眼眸不理她。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給。

  看著宋然現在還看不上她的樣子,周晚秋呼吸一頓!

  「宋然,你看著我!」

  無人回應。

  破廟裡靜得厲害,「宋然,你以為現在還是以前嗎?」

  周晚秋的聲音陡地拔了起來,火氣呼地躥上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跟條狗一樣躺在地上,連嘴都張不開,你拿什麼給我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周晚秋盯著她,胸口極快地起伏著。

  「你在裝什麼?」

  宋然的手指在身後幾不可見地蜷了一下。

  她知道周晚秋在等什麼。

  等她發瘋,等她掙扎,等她可憐的求饒。

  她偏不。

  「你……」

  周晚秋終於忍不住了,猛地伸出手來,一把掐住了宋然的下巴。

  那幾根手指冰涼,指節卻硬得嚇人,虎口卡住宋然的下頜骨,狠狠往上一抬。

  「你看著我!」

  宋然被迫揚起臉來,眼睛卻還是半垂著,像蒙著一層灰。

  「啪!」

  那一巴掌甩下來,又脆又厲。

  打在左臉上,像是誰從黑暗裡抽了一記冷鞭。

  宋然的臉被打得偏過去,半邊臉頰幾乎撞在粗糲的牆面上。

  疼痛遲了半秒才漫上來,火燒火燎地,從左臉頰一路燒到耳根。

  「啪!」

  第二巴掌追上來。

  這次落在右臉,力道更重,幾乎將她整個人摜向另一側。

  「你不是很囂張嗎?現在怎麼不說了!」

  「你不是最能擺出一副清高樣子嗎?不是誰家都誇你聰明、誇你能幹嗎?不是連陸應琛那種人都被你哄得團團轉嗎?你說話啊!我讓你說話啊!」

  「啪!」

  又一巴掌落下。

  宋然的眼前是一片亂飛的金星,嘴裡有鐵鏽味,卻是連哼聲都沒有。

  周晚秋的呼吸又亂又重,「怎麼樣,疼不疼?」

  周晚秋又笑起來,那笑聲像碎瓷片刮在地上,又尖又凜。

  門口的手電光忽然一晃。

  高個子男人從外頭跨進來,他皺著眉頭,眼風掃了掃周晚秋,又掃了掃蜷在地上的宋然,粗聲粗氣開了口。

  「打夠了沒?這打她有什麼用,別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

  男人說話時口罩跟著動,聲音悶沉沉的,像從一口破瓮里發出來。

  周晚秋還蹲在宋然跟前,一隻手停在半空,指尖沾著一點暗紅。她慢慢轉過臉,眼尾吊起來,冷笑從口罩後頭溢出來。

  「你倒會挑時候來裝好人。」她的嗓子壓著,又尖又細,像指甲划過粗布,「我打我的,你管得著嗎?」

  男人沒動,站在門邊,手電光往她臉上晃了晃。

  「我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