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同意你的安排。」陸振東緩緩開口，聲音又低又穩，「明面上，我們讓向霖和莊亮繼續帶人找，鬧出點動靜來，讓對方以為我們還蒙在鼓裡，被他們牽著走。」
他停下來，像在腦子裡把什麼過了幾遍，才接下去：「我這邊，向上級申請一隊人，不動聲色地找。」
陸父在書桌前站了半晌，手指一下一下點在那張舊得發亮的桌沿上，那聲音極輕，卻像掛鐘的擺子一樣，一下一下敲在陸振東心口上。
「就按你說的辦。」陸父終於開口，「你安排。」
陸振東點了一下頭，沒急著走。
他轉過身，門開了一道縫，外頭的穿堂風裹著深秋的寒氣往裡擠，燈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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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停住腳，偏過半邊身子，目光落在陸父那張沉得像鐵皮一樣的臉上。
「爸，這件事，要通知阿琛嗎？」
話一出口，陸父沒答，仍是背著手立著，只那點極淡的影子在牆上僵了一瞬。
陸振東心裡也清楚，陸應琛這次回來，表面是掛了個閒職，誰也道不出個所以然，可他們父子心知肚明，那是進了機要部門的，一個字都不能往外漏。
可眼下宋然出了這麼大的事，該怎麼做，他也想不好了。
不說自然是對陸應琛工作最好的。
但前提是他們能夠找回來宋然，萬一找不回來宋然，一切的都是白搭。
不過這個事情要想通知陸應琛，還需要陸父找人安排。
陸父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陸振東什麼意思，陸父也明白。
「明天還沒線索，就通知阿琛吧。」
這幾個字，陸父說得極慢，像一顆一顆從喉嚨里碾出來的。
以前，陸父知道兒子的前途很重要。
但是他也不是不知道有些東西更重要，例如人命，例如兒子的幸福。
陸振東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陸父，倒是沒想到陸父這麼快就做了決定。
陸父在書桌前站了半晌，才目光沉沉的看向陸振東：「我知道你們都對我有意見。」
陸振東抬起頭。
陸父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桌角那沓翻舊了的報紙上，斑白的鬢角被燈照得發亮。
陸振東站在書房門邊，手已經搭在門把上，聽見這話又慢慢收了回來。
他回頭看了陸父一眼，目光複雜，「爸，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不用說，你們幾個心裡想什麼，我這個當爹的能不知道？」
陸父的聲音沉下去，「當年的事，你們嘴上不說，心裡都記著。」
陸振東站在燈影里，看不清臉上什麼神色，只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爸，過去的事……」
「你聽我說完。」陸父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人插嘴的力道。
他慢慢在椅子上坐下來，那椅子發出咯吱一聲輕響，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可我這個位置，有些事不能由著性子來。」陸父抬起眼看著大兒子，眼裡有一層極淡的疲憊，像秋夜裡的霜，薄薄地鋪在深褐色的眼珠上，「我得為你們負責，為這一家子老老小小負責。」
陸振東沒說話，只靜靜站著。
「現在你們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選擇。」陸父嘆了口氣，「我以後會給你們提意見，但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什麼都替你們做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書桌角上那摞文件上，語氣緩了下來：「阿然的事也是一樣，該怎麼選，是阿琛自己的事，我不替他拿主意。」
陸振東聽到這裡，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去辦你的事吧，明天要是再沒消息，就通知阿琛。」
陸振東在原地站了幾秒，才慢慢點了一下頭。
「那我先走了，爸您也早點歇著。」
晨霧還沒散盡，院門就被拍得砰砰響。
沈清一夜沒怎麼合眼，第二天才起床，林小南和秦霜她們都來了。
「沈清姐，宋然到底怎麼了？我剛找莊亮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秦霜和程朗也一塊來了，全都跑到了陸家這邊。
沈清正在飯廳里給孩子們吃早餐，聽見動靜快步走了出來：「你們怎麼來了？」
林小南三兩步跨到沈清跟前，「然然呢？找到了沒有？」
沈清搖了搖頭，低聲：「還沒有。」
「還沒有是什麼意思？」林小南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睛一下紅了，「都過了一整夜了，你們陸家這麼多人，連個人都找不到嗎？」
秦霜站在林小南身後，嘴唇哆嗦著，伸手拽了拽林小南的衣擺。
「小南，你小聲點，燁燁在呢。」
林小南這才像被針扎了一下，猛地噤了聲。
燁燁坐著，不哭不鬧，眼珠子又黑又空，不知道在看什麼。
林小南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眼淚差點就掉下來。
她可沒見過小傢伙這麼沒精氣神的樣子。
偏偏這時候，林小南也不敢過去安慰。
「沈清姐，你跟我們說實話。」秦霜的聲音低下去，卻止不住地發顫，「然然到底出了什麼事？」
沈清把她倆領到偏房，掩上門。
「昨天天擦黑，然然出門去找春花，人走到半道上，不見了。」
沈清把昨晚的事壓著嗓子說了一遍，「振東和向霖帶著人找了一整晚，莊亮也去了，附近幾條巷子都翻遍了，就找到她留下的那點記號。」
「那就這點消息了？一晚上難道你們都找不到一點線索？」林小南忍不住又問，她頓了頓又解釋：「我沒有怪你們的意思，我是著急，你們陸家這樣的關係都找不到人，這得怎麼辦……」
林小南不敢說的是，陸家這樣的人家，要人有人，要權有權，但是找不到人，這不就代表宋然很危險？
秦霜站在她身後，手把衣擺絞了又絞，終於小聲補了一句：「是啊，然然又不是藏起來的貓兒，說找不到就找不到……」
沈清沒接話。
林小南的心思她怎麼會不懂。
陸家這樣的門第，陸父那個位置上的人，擱在誰眼裡都是能通天的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