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同時湊過去。
「是這裡，媽媽拐進這條巷子了。」燁燁抬頭看陸向霖，小胸脯還在喘，眼睛卻亮得厲害。
陸向霖蹲下去看那幾點綠光，又抬頭往巷子深處望了一眼。
「慢點走。」陸向霖從沈清手裡接過手電，俯下身子往路面上看。
燁燁已經又往前躥出去兩步，小身子轉了個彎，「這裡還有！」
這次那點綠光更淡了，像被誰不小心蹭上去的，斷斷續續連成一條極短的小尾巴，順著牆根往北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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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心裡發緊，總不好明說，只能加快步子跟上：「我們快一點，興許前面還有……」
話音到這兒，陸向霖的手電光掃過去，那一小段牆根底下乾乾淨淨，除了半塊碎磚和一層暗青的濕苔，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了。」燁燁站住了。
他像是不信，又往前跑了幾步，蹲下來用小手在牆面上胡亂地摸，又轉到另一側牆根去找，膝蓋把青石板擦得沙沙響。
「怎麼會沒有呢……」他的聲音忽然小下去，帶著越來越重的鼻音，「媽媽還會再留的……」
沈清追上去，「燁燁，天太黑了，興許是看不清，我們明早天亮了再來找，好不好？」
「不要。」燁燁掙脫開來，又往巷子更深處跑過去，邊跑邊喊：「媽媽！你是不是在這裡？媽媽！」
陸向霖大步追上去，胳膊一伸，把燁燁整個人攔腰圈住。
燁燁像條小魚似的在他胳膊里掙，小腿亂蹬，手還往牆面上抓。
「二伯伯，媽媽就在這兒，她給我留了記號，怎麼會沒有了呢！」
陸向霖沒說話。
事到如今，他心裡比誰都明白。
宋然的記號斷在這裡，不是她不想再留，是她已經沒有辦法再留了。
一個清醒的人，不可能在被人拖走的時候只留下一串斷斷續續的痕跡就戛然而止，除非她當時已經失去了意識。
陸向霖想到宋然倒在牆根底下的樣子，手指猛地攥緊，骨節發出細小的響聲。
她不是自己走進這條巷子的，她是被人弄到這裡，又在反抗中被打暈，然後被人扛上車子或者拖進某個門洞帶走。
否則以宋然的性情，絕不會只留這麼一點東西。
對方是帶著惡意來的。
從李春傑下午去攤上鬧事，到李春花被弄進派出所，再到宋然出門的路上被截住，全是一環扣著一環。
這不可能是臨時起意。
陸向霖後頸一涼，像有一條細蛇從脊背爬上來，他不敢再往下想。
宋然落在這種人手裡，多耽擱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向霖。」沈清走過來，低聲道：「你跟我說實話，阿然是不是已經……」
她沒把話說完，嘴唇白得沒有半絲血色，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陸向霖。
「不是。」陸向霖開口，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但她現在很危險。」
「到底是誰……」沈清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細得發顫，「阿然好好一個小姑娘，招誰惹誰了，怎麼就能碰上這種事！」
陸向霖沒應聲，只把手電光緩緩掃過巷口的地面，那束白光停在一處鬆軟的浮土上，幾道凌亂的鞋印交疊著，深淺不一，往北延伸了幾步便消失在了硬結的土路上。
「這不是一個人留下的。」陸向霖蹲下去，聲音又低又穩，像是從胸腔里壓出來的，「至少有兩個人，一個在前，一個在後。」
「而且腳印有大小分，有些明顯重一點，應該是扛起了阿然的原因。」
沈清猛地看向他，還沒等說出話來，巷子西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莊亮的聲音先一步響起：「二哥！清姐！人都來了！」
陸向霖霍然站起，莊亮跑在最前面，身後緊跟著陸振東，再往後是陳公安和另外兩個穿制服的公安，最後面還跟著一個提黑皮箱的中年男人，戴了副黑框眼鏡，步子急而不亂，一看就是法醫室的老人。
「怎麼樣，找到人沒有？」陸振東人未到，話先到了。
陸向霖迎上去，和自家大哥對視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宋然在這裡留了記號，應該是臨時被人攔下的。」
「但線索沒多少，我懷疑她是在這兒被人追上，反抗之後被打暈，再被轉移了。」
陸向霖和杜思雨都是這方面的職業，所以基本上看了一次有初步的判斷。
陸振東的目光驀地一沉，像淬了冰的鐵，冷得嚇人。
「陳公安！」他回過頭，聲音里是壓不住的寒意，「先拉線，這整條巷子都別讓人再踩了。」
陳公安二話不說，朝身後那兩個公安一招手。
法醫已經蹲下了，黑皮箱擱在腳邊打開，取出一把小號的手電和一柄長鑷子，貼著地面極輕極慢地掃過去。
他用鑷子揀起牆根一縷細小的綠粉，舉到光下看了片刻，又輕輕放回證物袋裡。
「這是一種礦物粉末，有夜光性。」法醫站起身，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確實跟孩子的是一樣的，這位女同志很厲害。」
陸振東站在一旁，目光從牆面那幾點殘綠慢慢移到燁燁臉上。
陸振東心頭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
對宋然的了解還是簡單了點。
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在出門前就做好了出意外的打算，還把這種法子教給一個不到六歲的娃娃，這哪裡只是警惕。
這是一個人在亂世里活出來的本事。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燁燁。
這孩子沒哭沒鬧，反倒領著幾個大人在巷子裡左折右轉，把那一串斷斷續續的暗號硬生生拼了出來。
若不是燁燁，他們連第一現場都找不到。
「燁燁。」
陸振東走過去，單膝蹲下，伸手按了按燁燁那細瘦的小肩膀。
「你今天幫了很大的忙。」
燁燁仰起臉，眼圈紅得厲害，淚珠子在眼眶裡轉了兩圈，到底沒掉下來。
「那媽媽能找回來嗎？」
陸振東喉結滾了一下，「能，伯伯跟你保證。」
沈清站在幾步外，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心裡酸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