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腦子裡亂糟糟的，來回倒著的都是下午那些事。
李春傑帶人鬧攤，她進派出所，宋然出門找她，人沒到，李春傑也不見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
要真是李春傑乾的，要真是她那個黑了心肝的大哥把宋然怎麼樣了，她拿什麼賠？
她喃喃著，肩膀劇烈地抖，「然然姐不會有事的……」
她越是這樣說，眼淚就流得越凶，到後面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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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看看哭成一團的李春花，又看看臉色發白的沈清，「到底怎麼回事？」
陸奶奶開口了，聲音抖得像秋日枝頭最後一片掛不住的葉子。
「阿然呢？她怎麼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沈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圈已經紅了一圈。
「阿然不見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幾乎貼著地面，可堂屋裡靜極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人耳朵里。
「她出門去派出所找春花，人沒到所里，路上出了意外。」
「現在到底怎麼回事，我們都還不知道。」
陸奶奶身子猛地一晃，沈清和旁邊立著的沈浩同時伸手，一左一右把她扶住。
「什麼叫不見了？」老太太嘴唇翕動，渾濁的眼睛裡湧出大顆大顆的淚，「好好一個活人，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
李春花再也撐不住，膝蓋一軟，整個人癱跪在地上。
「都怪我……都怪我……」
沈清雙手攥住李春花的胳膊，用力把人往上提。
「春花，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沈清的聲音啞著，卻一字一字咬得分明。
「振東和向霖已經帶人出去找了。」
「莊亮也去了，他們沿著去派出所的路在找。」
沈清話音未落，院門被人大力從外頭推開，陸向霖和莊亮一前一後跨了進來。
「宋然回來了嗎！」
陸向霖人還沒站穩，第一句就劈頭問了出來。
莊亮跟在後頭，眼睛已經急急地往堂屋裡掃了一圈。
沒人應聲。
「你們路上沒找著人？」沈清往前走了一步，眉頭絞得死緊，嗓音像被砂紙磨過，「一條活生生的人，還能半道上不見了？」
莊亮站在門邊，手指頭攥著門框，指節根根泛青，半晌才擠出話來：「沈清姐，我們把從這兒到派出所的兩條巷子來回跑了兩遍……」
他說到這兒，喉嚨發緊，像吞了塊燒紅的炭，餘下的話怎麼都吐不利索。
「兩遍？」沈清的聲音揚起來，眼裡已漫上急色，步子又在原地打了個轉，「有沒有看岔路？那邊不是還有條窄巷能穿過去嗎？你們是不是走漏了？」
「都走過了！」莊亮急得聲音拔高，「就是沒、沒看見嫂子的人，影子都沒有！」
陸向霖站在院中，面色鐵青，垂在身側的兩隻手慢慢攥成拳頭。
「她不會走窄巷。」他忽然開口，聲音又沉又冷，像在給自己和所有人下判斷，「宋然不是莽撞的人，天擦黑出門，她肯定走有路燈的主路。」
沈清的呼吸重起來，胸膛起伏著，連帶著肩都微微發抖。
一個活人，說沒就沒了。
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
沈清慢慢站起來，走到陸向霖身邊：「阿然不是一個人出去的，爸安排的人呢？怎么半點動靜都沒有？」
「這事情我也不知道，一路上沒看到人，問了路人也沒有人說看到可疑的人。」陸向霖擰著眉頭，這個事情越來越不對勁了，但是敢在這裡動人的不多，這裡頭一定有陰謀了。
忽然，燁燁從陸奶奶臂彎里掙出來，徑直走到陸向霖跟前站定。
「二伯伯。」
陸向霖低頭，就看見那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裡蓄著兩汪水，亮得逼人，偏生一滴都沒往下掉。
「你帶我出去找媽媽好不好？」燁燁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細而韌的弦，把滿屋子的焦躁都壓靜了半拍，「我能找到媽媽！」
陸向霖的眉頭深深擰起來。
他蹲下身子，兩條胳膊伸過去，手掌穩穩扣住燁燁小小的肩膀。
「燁燁，你別急。」陸向霖聲音有些啞，不知道怎麼安慰燁燁，「你乖乖的在家，我們會幫你找到媽媽的，二伯伯保證好不好？」
莊亮也幾步跨過來，彎下腰，一疊聲地附和：「對啊燁燁，我們這就去找，你別急啊！」
他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證。
「我要去。」
孩子的嗓音又細又亮，尾音陡地一揚，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我知道怎麼找到我媽媽。」
他吸了吸鼻子，胸脯挺了挺，像要用這小小的身板把話撐住。
「我媽媽肯定會留下線索給我的！」
這話一出來，不光陸向霖，滿屋子的人都怔了一下。
沈清最先反應過來，上前半步，聲音啞著：「燁燁，你、你說什麼線索？」
陸奶奶也走過來：「乖孩子，外頭黑燈瞎火的，你一個小人兒怎麼找……」
「我找得到。」
燁燁扭過臉，看著陸奶奶，小臉上滿是與年紀不相稱的鄭重。
「媽媽和我有秘密暗號，我們能互相找到對方。」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當燁燁是童言童語的，根本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
但是又不知道怎麼跟安慰他。
沈清別過臉去，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莊亮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什麼。
燁燁把周圍幾張臉一張張看過去，沒人信他。
燁燁的鼻息一下子重起來，小胸脯快速地起伏，兩隻拳頭垂在身側，「二伯伯，你帶我出去走一趟。」
「我肯定可以找到媽媽的線索的！」
這話喊得太篤定，陸向霖眼皮微微一跳。
陸向霖的拳頭攥緊了，又慢慢鬆開。
他低頭去看燁燁。
那孩子還仰著臉，鼻頭紅通通的，眼睛又濕又亮，偏偏一滴淚硬是不肯掉下來，像憋著最後一口氣。
「行。」陸向霖終於開了口，聲音又沉又沙，「二伯伯帶你出去走一趟。」
燁燁的眼睛倏地亮了，腦袋重重一點，兩行眼淚這才跟著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