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遲了半拍才追上來，鋪天蓋地，從後腦勺向四肢百骸蔓延開去，像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扎進了頭皮。
宋然張了張嘴，卻連一絲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巷子裡的路燈在眼前碎成幾團昏黃，李母那張黑瘦的臉忽遠忽近，最後被黑暗一口吞了進去。
李母直愣愣地站著，嘴唇先抖了起來：「死……死了嗎？」
「你怎麼直接動手了！弄出人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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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傑走了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根包了報紙的木棍，「死不了。」
「就這勁兒，頂多暈一會，你瞎叫喚什麼。」
李母半信半疑地彎下腰，借著路燈往宋然臉上瞅，那團血從後腦勺滲出來，把幾縷頭髮黏成深紅色的一綹，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真有氣？」李母顫著聲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宋然的胸口。
李春傑不耐煩了，上前一步抓住宋然的胳膊，把人翻過來半寸，又鬆開手，朝她後頸摸了一把。
「有氣，暈過去了。趕緊把人弄走，你想等著這條街的人出來看熱鬧？」
李母這才看見宋然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那口一直憋著的氣總算是吐了出來。
可緊接著，那張黑瘦的臉上又浮起一層更濃的慌亂。
「春傑，這、這女人這麼值錢？對方到底什麼人啊，出手就是五百塊……我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總覺得要出大事。」
李春傑轉過臉來，那雙眼睛又冷又硬，像兩塊凍透了的黑石子，在昏暗的巷子裡泛著凶光。
「你管人家是誰，給錢就辦事，辦完拿錢走人，哪那麼多廢話。」
李母忽然又想起來什麼，一把拽住李春傑的胳膊，眼珠子瞪得白多黑少，渾濁的眼白上爬滿了紅絲。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男人是當兵的，要是查過來，咱們一家子可怎麼辦！」
李春傑正要往宋然頭上套麻袋，動作頓了一下。
他慢慢直起身，扭過頭盯著李母，那眼神冷得能把人活剮了。
「現在知道怕了？」他壓著嗓子，聲音又低又狠，「剛才收錢的時候你比誰都快，這會兒提她男人有個屁用！」
「把她賣到山裡之後，她能回來嗎？怕什麼！把人送到地方，有人接手，咱們拿錢走人，後頭的事跟咱們沒半點關係。」
他低喝了一聲，又彎下腰去，把麻袋口撐開，宋然垂在一旁的那隻手軟軟地搭在青石板上，指節上磕破了一小塊皮，血珠子凝成暗紅色的小點。
「你還愣著幹什麼！抬腿！真想讓公安撞見？」
李母像是被這一句點醒了，手忙腳亂地湊上去，顫巍巍地抬起宋然的兩隻腳踝。
差不多過了一小時，陸奶奶都沒等到人回來。
陸奶奶坐在沙發上，懷裡攬著燁燁，眼睛卻一直往院門外頭瞟。
風一吹，門帘子撲簌簌地響，她的心就跟著揪一下。
燁燁已經問過好幾回了。
「太奶奶，媽媽怎麼還不回來呀？」
陸奶奶摸了摸他的頭髮，聲音穩穩的：「快了，你媽媽去派出所看看你春花姨，可能有事情耽擱了。」
可這話說出去，她自己心裡也沒底。
從宋然出門到現在，少說也有一個鐘頭了。
派出所就在後頭那條街上，腳程不快來回也就三十分鐘，就是到了那裡要問話、要等，也不該這麼久。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了。
沈清挎著個布包進來，嘴裡還說著：「奶奶，我來接沈浩了。」
話說到一半，她就覺得不對勁。
屋子裡沒有什麼歡笑，氣氛也有些不安。
未等沈清開口，陸奶奶就開口：「阿清，你來得正好，你幫我跑一趟派出所看看，然然去了一個多鐘頭了，到現在沒回來，我實在不放心。」
沈清一聽，臉刷地變了。
「然然去派出所了？出什麼事了？」
陸奶奶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末了又補一句：「我尋思著，就是去問個話，也不該這個點還沒回來啊。」
沈清站在原地，臉色也變了。
宋然那個攤子，有莊亮在那打過招呼的，哪有人敢找事啊。
而且春花什麼性格她也見過，溫柔文靜的姑娘，而且絕對不會得罪人的。
這顯然有問題啊，難怪宋然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現在宋然這麼久沒回來，難不成出事了？
不過轉念間，她想起陸父早先就安排過人在暗中跟著宋然母子，暫時又放心些。
「奶奶，您先別急。」她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平平穩穩的，「然然不是一個人出去的，爸先前就安排過人手在附近照應她，不會讓她出事的。」
陸奶奶聽了，緊繃的肩膀稍稍松下去一點，可眉心還是蹙著：「那她也該回來了呀……」
沈清點點頭：「我這就去派出所看看，興許是問話問得細，給拖住了。」
她說完，轉過頭看向站在堂屋裡的沈浩，語氣沉下來：「沈浩，你留在家裡，把太奶奶和弟弟看顧好。」
沈浩已經懂事了，看到大人們臉色都不大對，也沒敢嬉皮笑臉，站直了身子應了一聲。
「把院門從裡面鎖上，不認識的人誰來也別開，先等我們回來。」沈清又叮囑一句，「要是有什麼事，就大喊鄰居幫忙，前後左右都能聽見。」
沈浩點頭：「姑姑你放心，我曉得了。」
沈清又伸手把他衣領子理了理，才轉身往院外走。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陸奶奶站在門燈底下，摟著燁燁，一老一小的影子被燈光拖得老長。
沈清緊了緊布包，步子陡然快了起來。
門口冷冷清清的，只有一盞白熾燈在風裡微微晃，燈下站著個穿制服的小公安，背著手，正百無聊賴地抬頭看天。
沈清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同志，我想問一下，是不是有個李春花被帶來了這裡？她們人在哪裡？」
「在裡面關著呢，你是她的家屬嗎？怎麼到現在才來？都快要下班了！」
沈清聽到這話就不對了，什麼現在才來？宋然不是已經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