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剛把燁燁送進校門,順著原路往回走。
她走到大院外面的供銷社門口,管電話的劉大媽從窗口探出半截身子,胳膊支在木台子上,朝她招手,嗓門亮得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宋同志!宋同志!有電話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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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然腳步一頓,偏過頭去,就看見劉大媽已經小跑著迎上來,「剛接了電話,那邊說是你對象,叫陸應琛。」
「還說你馬上回來,讓我等著你,這還真是,你就到了,你對象對你還真是了解。」
宋然有些意外,趕緊跟著劉大媽過去。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聲音有點發緊。
不知不覺的,陸應琛已經走了大半個月了。
這一陣子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宋然難免會胡思亂想,但是又沒辦法,只能夠耐心的等著,每天都忙一點,日子也好過一些。
「電話已經掛了,不過說了十分鐘後打過來,你先等等!」劉大媽看得出宋然的心思。
宋然沒再問,道了聲謝,在電話旁等著。
等了大概五六分鐘,電話突然響起來。
老陳把聽筒拿起來,習慣性地喂了一聲,隨後把聽筒往宋然面前一遞。
「找你的。」
宋然把那聽筒貼到耳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絞著電話線的螺旋圈。
「陸應琛?」宋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試探。
「嗯。」
那一聲透過電話線傳過來,沙沙的電流聲里,他的嗓音低沉沉的,帶著點遠途歸來的喑啞,像落在湖面的一顆小石子,讓人心頭髮麻。
宋然懸著的那顆心,不知道沒有松下來,反而有點。
「你是剛剛送燁燁上學回來嗎?」他的聲音又響起來,從聽筒那頭慢慢渡到她耳朵里。
「是。」宋然的心跳還沒緩過來,撲通撲通的,像要撞破薄薄的衣料。
大半個月沒有消息的人,忽然一通電話打過來,那種不真實感讓她的嗓子更幹了些。
她抿了抿唇,「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靜得能聽見他淺淺的呼吸聲。
「沒有事,只是想你了。」
他的聲音里忽然帶了點極淡的笑意,像冬日裡呵出來的一團白氣,暖烘烘地往她耳朵里鑽。
宋然捏著聽筒的手指倏地收緊。
未等宋然開口,陸應琛又開口:「出來還不到一個月,天天都在想你和孩子。」
陸應琛其實心裡的話沒有說,他從出來的第一天就想給他們母子打電話了,只是情況特殊不允許,今天也是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跟她聯繫的,就怕她擔心。
此時聽到宋然的聲音,陸應琛心裏面那股焦躁莫名的就驅散了不少。
宋然聽著他這樣說,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電話線轉了兩圈,那螺旋的線圈被她絞得咯吱細響。
「燁燁也天天念叨你。」她的聲音輕下來,像怕被旁邊的人聽了去,「早上送他上學,他還問我爸爸什麼時候回來,說你走得太久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只聽見沙沙的電流聲。
「燁燁想我。」陸應琛的聲音順著線漫過來,尾音裡帶著點懶懶的笑意,「那你呢,有想我嗎?」
他握著聽筒,外頭下過一場秋雨,地上的水窪映著晨光。
陸應琛忽然覺得自己有點陌生。
從前執行任務,再艱再險也就那麼回事,命懸一線的時候不少,可他從來都是往那兒一躺,該吃吃,該睡睡,心裡頭清清爽爽,沒什麼掛礙。
如今倒好,硬是擠出這麼十幾分鐘,就為了聽聽她的聲音。
宋然捏著聽筒,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陸應琛,你怎麼變得這麼矯情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隔著千山萬水,又像就貼在她耳邊。
「我的矯情只是因為你。」
陸應琛的聲音低下去,混著細微的電流沙沙聲,每一個字都像帶著熱度,「以前沒有,那是因為沒遇到能讓我矯情的人。」
他說得坦然,一點不好意思的痕跡都沒有,語氣從容得像在匯報什么正經事。
宋然站在供銷社的窗邊,秋風從半開的木窗里鑽進來,吹得她耳邊幾縷碎發輕輕晃。
「陸應琛。」她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點自己也說不清的軟,「你什麼時候回來?」
話一出口,她便覺得不對味了。
陸應琛的笑聲透過電流傳過來,沙沙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意味,像隔了千里遠也能看見他唇角慢慢勾起來的弧度。
「暫時還不能。」他說,嗓音里還帶著那點笑意,卻收得恰到好處,「大概還有幾天。」
宋然咬了下嘴唇,沒吭聲。
「想讓我早點回去?」陸應琛忽然問。
陸應琛收了笑,語氣認真了幾分,卻仍然沉沉的,像壓著一層化不開的眷戀,「我儘快回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兩天你注意安全,沒什麼事,別和燁燁亂走。」
宋然心頭那點旖旎倏地一凜。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她問得急,聽筒更緊地貼住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電話那頭靜了靜,陸應琛的聲音重新傳來,穩當安定的,像只手按在她微微發顫的心口上:「不是什麼大事,我這邊會處理好,你安心等我回來。」
宋然聽著,呼吸慢慢緩下來,卻仍舊不放心:「你自己也注意。」
「好。」陸應琛應了一聲,兩人都等了一會,才各自把電話掛了。
宋然深吸了一口氣才冷靜下來,一轉頭就對上劉大媽笑眯眯的臉:「宋同志,你們感情可真好呢,電話說了快二十分鐘了。」
平時來這打電話的誰不是一分鐘把該說的重要事說了然後就掛電話,誰都不想在這個上浪費錢。
可兩人倒好,膩膩歪歪的,她聽著都甜。
宋然沒接話,跟劉大媽說了聲謝謝,才快步的往自己家走去。
剛出門口,宋然吸了吸寒氣,才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陸應琛,還真是怪想他的。
下午的秋風比早晨更軟,吹得校門口兩排梧桐簌簌地響,葉子像倦了似的,一片片貼著牆根往下落。
宋然到附小門口時,正好趕上打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