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清和杜思雨帶著孩子們走了，莊亮和林小南也收拾完東西離開，院子裡才安靜下來。
李春花把大門從裡面閂上，回到客廳里，「然然姐，現在數嗎？」
宋然把裝錢的布袋子往桌上一倒。
嘩啦一聲，滿桌子的毛票鋼鏰兒。
一分的兩分的，一毛的兩毛的，還有一塊錢的，混著硬幣在燈下鋪了滿滿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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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花站在桌邊，眼睛都直了。
「怎麼這麼多錢……」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呼吸都輕了，手指頭動了動，硬是沒敢往桌上伸：「這真的是我們賺的？」
「不是我們賺的，還能是風颳來的？」宋然看她那副模樣，差點笑出來，「先數數。」
李春花這才在板凳上坐下。
宋然把那些大票子先挑出來，一張張展平壓在手掌下，又去數那堆一毛兩毛的零票，嘴裡輕輕念著數。
李春花學著她的樣子，把硬幣十個一摞地碼好，碼著碼著又亂了，只好重新來。
「一百二十塊。」宋然把最後一捆毛票點清，壓在桌上，抬頭看李春花，「總共一百二十塊三毛六。」
李春花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溜圓。
「一百多塊？」
她聲音都劈了，「我們本錢才花了不到二十塊！」
宋然點點頭，把桌角那幾個鋼鏰兒也撥進錢堆里。
「還是買一送一賣的。」李春花喃喃地說，目光傻傻地落在那一桌散錢上，像是怎麼也不能相信，「這也太厲害了……」
她突然捂住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哭什麼呀？」宋然探過身去拉她的手。
「沒哭……」李春花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又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我就是心裡砰砰地跳，跳得厲害，我根本不敢想能賺這麼多，然然姐，我感覺跟做夢一樣。」
「我們才第一天，本錢這麼少，居然翻了好幾倍，也太暴利了，我怎麼還有點奸商的感覺！」
宋然被她的話給逗笑了，眼睛彎成一對小月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鋼鏰兒跟著跳了兩下，發出細碎的響。
「這才哪到哪，你就成奸商了？」
李春花把臉從手裡抬起來，鼻尖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點潮氣，模樣又認真又傻氣：「可我們本錢才這麼點，一下午就賺了一百多，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春花，我問你。」宋然開口，淡淡的問：「今兒個買咱們奶茶的人，有誰是被我拿刀架在脖子上買的？」
李春花愣了一下，搖搖頭。
「那他們排隊是圖什麼？」
「好喝……」李春花小聲應。
「對啊，他們覺得好喝，覺得這一杯值那三毛錢，才掏的錢。」宋然坐直了身子，把那堆錢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覺得貴的東西，人家不一定覺得，你覺得自己賺多了心裡虧，可他們喝得高興，這買賣就是你情我願的。」
李春花聽得入神，嘴巴微微張著，眼珠兒一瞬不瞬地盯著宋然。
「你以前靠力氣掙錢，一個子兒一個子兒地刨，那是你的辛苦錢。」宋然的聲音軟下來，「現在咱們靠的是手藝和想法，錢來得快了，不代表這錢就不好。」
當然，宋然也知道這個東西是暴利，能有輕鬆的，別人買單的賺錢辦法，她不覺得這是奸商。
「我就是沒掙過這麼容易的錢。」李春花的聲音有些哽咽，「以前在家裡，一天能掙五塊我都覺得是天大的福氣。」
「今天這一百多塊，我都不敢信。」
「那你得信了。」宋然說，聲音溫溫的，帶著點夜裡才有的輕緩，「以後你還會賺這麼多，甚至會賺更多。」
李春花怔了一下。
宋然補了一句，語氣篤定得像是早就看見了一樣：「你會成為李首富的。」
李春花笑出來，笑得肩膀直晃，倒也被宋然安慰了：「然然姐，什麼李首富，你又拿我尋開心！」
「我小學都沒讀完，能把這小攤子支起來就不錯了，還首富呢。」
「不信啊？」宋然把最後幾枚鋼鏰攏進錢堆里，聲音拖得慢悠悠的，「那咱們走著瞧。」
李春花止住笑，好半天才小聲問了一句：「然然姐，你怎麼總是這麼自信，而且這麼篤定呢？」
她的聲音輕輕的，尾音往下墜著，像是怕自己問得太大了，又慢慢收回去。
「我要是能像你這樣就好了。」
李春花望著她，眼裡有仰慕，「我頭一回見你，就覺著你跟別人不一樣，就是那種，往那兒一站，好像天塌下來你也不怕的人。」
宋然笑了，唇角輕輕翹起來，「春花，相信自己，你也可以的。」
「反正不行也沒什麼大不了。」
當然，她也沒有那麼自信，無非就是時代不同，未來對女性的要求相對好多了，也放開很多，所以她才會比李春花更從容。
當然，她也是占了先機的原因。
李春花知道宋然是安慰她：「話是這麼說，但你這種從容不怯弱的自信，我都不曉得學不學得來。」
宋然聽得心頭一軟，伸出食指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你已經很強了。」
「我哪有……」
「能跟我合作的人，就是很強的，對不對？」
宋然這話，李春花愣了愣，才又激動的看著宋然，眼裡淚眼汪汪的。
「我就是運氣好，遇上了你。」李春花心裡是很清楚的，這都是靠的宋然的支持和鼓勵：「沒有你，我現在說不定已經被我叔嬸拉去嫁人換彩禮了。」
「不過，我不會拖你後腿的。」李春花忽然抬起頭，眼裡還有點沒幹透的潮氣，可那對黑眼珠比剛才亮了許多，「我會努力變得更厲害的。」
她挺了挺腰板，像是給自己打氣：「真的。」
宋然聞言，一時有些哭笑不得：「好，你要加油。」
「幾點了都！」陸奶奶的聲音突然傳過來，看著還在客廳聊的兩人，皺了皺眉頭，「趕緊去睡覺，都忙了一天了，不累嘛！」
宋然笑著說：「好了好了，我們這就睡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