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過幾天再來喝也是一樣的，我們後面會備好貨，接下來都會穩定供應。」
她頓了頓，聲音又揚高了一點，確保隊伍後面的人也能聽清：「今天沒喝上的朋友，後天再來，買一送一會繼續延期一天，不會讓大家吃虧的。」
這話一落，排在前面的人臉色好了些，幾個本來要抱怨的也把話咽了回去。
「那行吧，我後天早點來。」
「姑娘，你們這個香蜜蜜奶茶是真不錯，我媳婦肯定愛喝。」
「下回多帶點，這隊排得人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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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慢慢散開，像退潮似的，三三兩兩往各自的方向去了。
林小南幫著李春花收拾爐子，莊亮把空桶一個個搬回車上，累得直咧嘴，嘴裡卻還笑：「阿然，我今天可算開了眼了，這香蜜蜜奶茶賣的跟搶似的。」
沈清和杜思雨一左一右走過來，兩人臉上那點震驚到現在還沒全退乾淨。
「阿然，還是你會做生意。」沈清由衷地嘆了口氣，「我們昨兒還怕買一送一虧本，笑話我們吧，就這架勢，哪會虧。」
杜思雨也跟著點頭，眼睛裡又是服氣又是好奇：「我到現在還沒弄明白，你送一杯出去，怎麼反而更賺了？」
宋然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彎起來，那笑容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的清亮：「大家都有好奇心，也都愛占個買優惠的便宜。」
「買一送一，人就願意停下來試試，我們東西好，喝著順口，他們回去自然會說，會帶人來，會再回購。」
她偏頭看向那兩個已經見底的保溫桶，聲音輕輕的，像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道理：「這送出去的，都是回頭客。」
杜思雨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慢慢搖頭：「阿然，你這腦子，也不知道怎麼長的，怎麼知道這麼多。」
宋然只是暗暗笑了笑，心裡想她不過站在前人肩膀上，靠的只是時代的信息差，算什麼本事。
她把這念頭按下去，臉上沒顯出什麼。
「嫂子別誇我了，我這些也不算什麼，今天大家都圖新鮮。」
沈清和杜思雨對看一眼，心裡都明白她是謙虛。
沈清走上前幫她收拾，語氣裡帶著點雀躍：「今晚得好好慶祝一下。」
杜思雨立刻接上：「對，必須慶祝，開門紅這麼大個彩頭。」
「我們今晚吃火鍋慶祝吧。」宋然說得隨意，把招牌布疊成四折。
沈清和杜思雨都停下動作，兩雙眼睛一齊朝她看過去。
「火鍋？」杜思雨先出聲，眉尖輕輕蹙著，「那是什麼吃法？」
沈清也搖頭，牽著陸景明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沒吃過，怎麼個吃法？」
林小南和莊亮一聽，眼睛卻刷地亮起來。
莊亮搓著手就湊過來，嗓門都亮了幾分：「火鍋好啊！我可好久沒吃嫂子做的火鍋了！」
林小南咽了咽口水，拽住莊亮的胳膊：「那咱們趕緊回去，還等什麼？」
「菜夠不夠？不夠一會我和莊亮再去買。」林小南邊說邊往車邊走，像晚一步鍋底就得讓人喝光似的。
沈清被這兩人逗樂了，扭頭看宋然：「你們這麼一說，我更想吃了。」
杜思雨點點頭：「我也得嘗嘗，火鍋到底什麼味兒。」
「說去就去。」宋然把最後那捲布塞進林小南手裡，「小南你跟莊亮看著想吃什麼，路上買點。」
莊亮一口應下，和林小南帶著東西先走了。
宋然走在最邊上，風衣下擺被秋風捲起一點，又輕輕落回去。
她偏頭跟沈清說著什麼，唇邊還掛著沒散盡的笑意，那笑從今天下午開張起就沒真正落下去過。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往巷口去了，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
沒人注意到街對面那根黑漆漆的電線桿後面，站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周晚秋的背緊緊抵在粗糙的電線桿上，指節泛白地捏著自己的袖口。
她死死盯著那群人的背影，看他們拐過街角，看他們的笑聲被風一段段送過來，又慢慢散在越來越濃的夜色里。
「宋然……」
她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從香蜜蜜奶茶的攤子支起來，到第一鍋熱氣騰騰的甜香漫出來，再到那長龍一樣的隊伍彎彎曲曲地繞到百貨大樓門口，周晚秋就站在這裡，一步都沒挪過。
天知道這女人居然能賺這麼多。
「三毛錢不多，可他們到底賣了多少？」
周晚秋的指甲掐進掌心裡，那點細密的疼像根針，把她從昏沉沉的嫉恨里扎得更清醒。
她嘴唇翕動著，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幾百杯……一下午少說也有幾百杯……」
她親眼看著李春花一勺一勺地往外賣，看著那一個個油紙杯從保溫桶邊遞出去，看著宋然笑眯眯地收錢、找零，手邊那個裝錢的布袋子越來越鼓。
「一下午就賺了上百塊……」
周晚秋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像堵了一團悶火，燒得她每一根肋骨都在發燙。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半步，又被一陣冷風吹得縮回來，後頸上的汗毛根根豎起來。
「一個月得賺幾千塊，憑什麼？那是她幾年才賺得到的數！」
她的眼睛發紅，眼白里布滿了細密的血絲，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的臉切成明暗兩半，一半慘白，一半通紅。
周晚秋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
「重生……宋然，你分明就是重生！」
她想起上輩子，從邊城到京城，見過多少世面，喝過多少種飲料。
可香蜜蜜奶茶這個名號，她翻遍了記憶，怎麼也找不出一絲一毫的印象。
「這根本就不是這個年代該有的東西！」
周晚秋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的力度又重了幾分，疼得她整個人都微微發抖。
「她憑什麼？」周晚秋的聲音啞了，喉嚨里哽著一團說不出的恨，「上輩子她死得那麼早，憑什麼這一世什麼都被她搶了先？」
「你等著，這些早晚都是我的。」
她猛地轉身，牽著那孩子的手，低著頭快步往巷子深處走去。
沒有人看到她眼底翻湧的恨意，像深秋野火，燒得又靜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