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拍了拍李春花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穩穩地落下去。
「別緊張，盡力就好。」
李春花仰起臉看她，眼睛裡頭那點慌亂慢慢退下去，換上一層薄薄的潮氣，像夜裡沾了露水的黑葡萄。
「再說了。」宋然轉過身，往屋裡走，聲音被風送過來，帶點俏皮的尾調，「還沒開始呢，你就想著我們要失敗了嗎？」
李春花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小跑著跟上去：「我才沒有！」
「沒有就對了，好好休息，準備明天的開門紅！」
聽到開門紅，李春花應了一聲，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往上冒。
第二天沒到中午，莊亮和林小南過來了，還準備了車子，要幫宋然搬貨到電影院那邊。
莊亮一進門就敞著嗓子喊上了，三兩步跨進院子裡，那輛灰撲撲的麵包車就大喇喇地停在門外。
「嫂子！我來了，今兒個這貨怎麼搬，你只管吩咐！」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
他說著把袖口往上一擼，那股子熱乎勁兒活像是要給宋然搬家當。
林小南跟在後面，手裡還拎著兩提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紙口袋，笑眯眯地往方桌上一擱。
宋然從屋裡出來，有些無語地看著莊亮：「我是去幹活的，你幫我幹活這算什麼意思？」
「而且我這又不是什麼幾千上萬的買賣，還用得著小汽車？被人看到當我是什麼玩咖，都不來我這買東西了。」
莊亮不樂意了，擺擺手：「嫂子，話不能這麼說。」
「你就讓我幫你送送貨，保准不多話，送完我就擱那。」他往前湊了半步，壓著聲兒，「而且你不知道，這些做買賣的，也是有道上的規矩的。」
「你這新人來搶了別人的生意，別人說不好就來找你麻煩。」
他說著，朝林小南遞了個眼色。
林小南會意，趕緊接口：「阿然，莊亮這話也不是嚇唬人，攤位那一片，誰占哪塊地兒，賣什麼，都有老攤主盯著，你這奶茶一推出來，新鮮是新鮮，可保不齊有人眼紅。」
「行。」宋然倒也覺得有道理，沒有反對莊亮的建議。
莊亮一疊聲應下來：「得嘞！都聽嫂子的！」
當走到廚房搬東西的時候，莊亮吸了吸鼻子，「嫂子，這味兒還真是挺香的！」
「幹活去。」宋然指使他。
「好嘞！」莊亮屁顛屁顛扛起鍋就往外走。
莊亮把車穩穩停在電影院斜對面那塊空地上，前後瞅了幾眼，才招呼著往下卸貨。
「就這兒，嫂子，這地界敞亮，還不擋人道。」
李春花第一個跳下車，連忙把爐子拿下來，「我先燃上爐子。」
宋然從後頭下來，手裡提著一卷米白色粗布，目光往四下掃了一圈。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風衣，裡頭是白底碎花的襯衫領子翻出來，乾乾淨淨地貼在下巴邊，整個人站在漸濃的秋陽里，白得有些晃眼。
莊亮應了一聲，彎腰把鍋從車斗里抱出來，又折回去扛摺疊桌。
李春花已經蹲在地上劃拉火鉤了，小風扇呼呼地吹起來，煤球子沒一會兒就竄出藍瑩瑩的火苗子。
「鍋放正中間，穩當著點。」宋然把摺疊桌撐開，四角按實了，才把粗布抖著鋪上去。
那布料一展開，半條街的光好像都被吸過來了。
米白的底子上，用顏料寫著五個圓乎乎的字，香蜜蜜奶茶。
字是宋然自己寫的，一筆一畫都帶著點俏皮，旁邊還畫了只胖嘟嘟的貓咪抱著杯子，耳朵尖上別著朵小花，四周散著星星點點的碎花和音符，乍一看像從哪本童書里撕下來的一方插畫。
「嫂子，你這招牌畫得也太好看了。」莊亮直起腰，看得眼都直了。
「少貧，把工具擺出來。」
這邊李春花已經把爐子起好，很小的火慢慢的溫著奶茶，香氣被熱氣一頂，順著風就往街面上涌。
奶香混著茶香，還夾著一絲焦糖似的甜，濃得化不開。
附近幾個擺攤的正低頭理貨，這會兒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有個賣炒栗子的中年男人停下手裡翻砂的鐵鏟，鼻翼翕動了兩下。
「什麼味兒，這麼香？」
「聞著是奶，又不像奶。」旁邊賣花生的老太太也扭過頭來，眯起眼朝這邊望。
幾個剛從巷口拐出來的年輕姑娘原本要去百貨大樓，腳步明顯慢了下來，交頭接耳地往這邊指。
「那是賣什麼的？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走，過去瞅瞅。」
宋然看著越圍越近的幾個身影，偏過頭，朝李春花遞了個眼色。
那眼神輕輕的，尾音都還沒出口，李春花已經接住了。
她挺了挺腰板，把耳邊的碎發往後一別，嫩白的臉被爐火烤得透出兩團淺淺的紅。
「香蜜蜜奶茶，香噴噴甜蜜蜜！」
李春花嗓子清亮亮地扯開來，像顆滾進油鍋里的小石子，整條街的空氣都跟著跳了跳：「今天新開張，買一送一啦！」
她這一嗓子出去，原本還只是遠遠張望的幾個姑娘，腳底像被勾住了。
「奶茶是什麼呀？頭一回聽說。」
「香蜜蜜，這名兒怪好聽的。」
李春花一點都不怵了，邊攪著鍋里的奶茶，邊脆生生地應：「用牛奶和紅茶熬出來的，香著哩，喝一口保准你想第二口！」
她說著，舀起一勺來，赭石色的湯汁從勺沿緩緩落下，稠得發亮，白氣騰騰地往上冒。
「小姑娘嘗一口？今天可是買一送一哦，過了今天沒這個價了。」
小姑娘都是圖新鮮的，這個三毛錢兩杯不算貴，兩人一塊買了一份。
這沒喝還好，一口下去，小姑娘的臉上都是驚艷，「好特別，好好喝！」
這一下可熱鬧了。
「香蜜蜜奶茶？這是啥東西啊？」
「這名字可真好聽，聞著也香。」
「熱乎的，這大冷天喝一口可舒坦吧。」
「給我來一份嘗嘗！」
宋然站在旁邊，看著李春花手忙腳亂又眉開眼笑地拿起油紙杯裝茶，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