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每天晚上在電影院門口站到散場，回來還得洗鍋刷碗，等躺下的時候都是什麼時候了？算上早上備料的功夫，一天能睡幾個鐘頭？」
李春花被她這一串話說得有點愣，張了張嘴，又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
「還、還好吧，不算辛苦，比我以前在家的時候輕鬆多了。」
李春花說著，撓了撓頭，「我現在也想不到更好的。」
宋然看著她那副老實模樣，唇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你沒有更好的，我有呀。」
李春花猛地抬起頭，眼睛刷地睜大了。
「真的？然然姐，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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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然被她這模樣逗得笑出聲，伸手把她肩膀輕輕按了回去。
「你急什麼，先坐好。」
李春花真就老老實實坐直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像個等發糖的小孩。
宋然端起搪瓷杯抿了口水，慢條斯理地開口：「有一種喝的，比梨子湯更好做，也更省事。」
「什麼呀？」李春花急得聲音都揚了幾分。
「奶茶。」宋然說。
李春花眨了眨眼，臉上的期待凝住了一瞬，隨即眉頭微微擰起來，嘴巴張了張，像在咀嚼這兩個字的味道。
「奶茶？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疑惑：「什麼東西，我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宋然點點頭：「用牛奶和茶水煮出來的一種喝的，就叫奶茶，紅茶煮出香來，兌上牛奶，再加點糖，熱乎乎地裝在杯子裡賣。」
李春花聽得眼睛慢慢地又亮起來，可隨即又浮上一層遲疑。
「這個倒是沒有人賣，就是他們沒嘗過也不知道喜不喜歡……」
宋然話音剛落，李春花那眉頭還沒鬆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啪啪啪」的小腳步聲。
燁燁到了李春花跟前，「春花姨，媽媽做的奶茶可好喝了！」
他小身板挺得筆直，兩隻手還比劃著名：「熱熱的，甜甜的，可香了！保證好多人喜歡呢！」
李春花低頭看著這個小傢伙，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半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來。
燁燁見她不說話，他扭過腦袋，沖宋然眨眨眼：「媽媽，你做出來讓春花姨也嘗嘗鮮好不好？」
那眼神亮晶晶的，裡頭藏著的那點小饞意，連李春花都看出來了。
宋然瞧著兒子這副賣力推銷的架勢，忍不住笑起來，那笑意從眼底漫到唇角，溫溫軟軟的：「好好好，一會兒做出來，讓你這個小饞貓也嘗嘗。」
「我才不饞呢。」燁燁小聲嘟囔了一句，耳朵尖卻悄悄紅了，小身子扭了一下，又往宋然身邊黏過去。
陸奶奶坐在燈下，手裡織毛衣的動作沒停，她抬起眼，朝這邊看過來，臉上帶著笑，眼底的褶子都溫潤起來。
「奶茶又是什麼稀罕玩意兒？我也得嘗嘗，看看是什麼味兒。」
老太太說著，纏了纏手裡的毛線團：「要是真好喝，春花就幹這個。」
李春花被這一老一小說得心頭熱烘烘的，「試！肯定要試！」
燁燁第一個跳起來，小拳頭在半空里揮了一下，「春花姨，媽媽做的奶茶你一定會喜歡的！」
宋然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揉了一把：「春花，你過來，我教你。。」
廚房裡的白熾燈亮得有些發黃，把兩個女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刷了綠漆的牆壁上。
宋然把搪瓷盆里的材料一樣一樣擺到案板上，紅茶葉、白砂糖、一罐剛開封的牛奶、。
「就這些。」她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後的李春花，「東西不多，做起來也順手。」
李春花湊近兩步，「材料是比梨子湯簡單多了，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先煮茶。」宋然搖了搖頭，抬手把一隻小鋁鍋架到爐子上頭，「紅茶煮出味來，顏色和香氣才出得來，你聞聞這茶葉。」
「水開了以後，按照量把茶葉放進去，別貪多，多了發苦。」宋然一邊說，一邊把茶葉撒進滾著細玻璃泡的水裡，「之後就燜個兩三分鐘，把茶味吊出來，然後擱一把糖進去慢慢攪。」
「要想更好喝，可以自己先準備糖漿，這個糖漿就得熬，回頭告訴你，我們自己現在喝可以簡單點。」
她拿了只長柄木勺，在鍋里不緊不慢地攪著圈，褐色的茶水慢慢轉出一個小小的旋渦。
李春花不說話了，身子往前探著，看得眼珠子都不肯錯一下。
「然然姐，那牛奶呢？現在倒進去嗎？」
「等茶湯的甜味化勻了再倒奶。」宋然把火捻得更小了些，藍瑩瑩的火苗貼住鍋底，安安靜靜地舔著，「奶進去了就不能大滾了，不然表面結一層衣，會影響口感的。」
隨著茶香慢慢煮出來，屋子裡滿是香氣。
李春花「咦」了一聲，鼻尖跟著聳了聳，整個人幾乎要趴到鍋邊上去：「這個味道好，香得我肚子都叫了。」
宋然笑著把銅勺里的糖漿甩進鍋里：「你可別把口水滴進去。」
「才不會呢！」李春花慌忙站直了，抬手在嘴唇邊飛快地抹了一下。
鍋里的奶茶已經煮成了漂亮的赭石色，熱乎乎的白氣從鍋面上騰起來，裹著奶香、茶香，還有那麼一絲絲焦糖的甜，把整間廚房都烘得暖融融的。
宋然從碗櫃裡取了三個白瓷杯，又拿了一隻給燁燁用的小搪瓷缸。
李春花搶著端鍋：「我來我來，我手穩。」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廚房，堂屋裡的燈已經調亮了些。
陸奶奶坐在方桌邊，手裡還捏著織了一半的毛背心，聽見腳步聲就抬起頭來，鼻尖先動了動：「這味兒可真是有點特別呢。」
「太奶奶！太奶奶！來了來了！」燁燁早從板凳上蹦了下來，兩隻小手扒在桌沿上，下巴擱在桌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春花手裡的鍋。
李春花把鍋小心放下來，直起身子時，額前的碎發已經被熱氣氳得軟塌塌地貼在頰邊，露出的脖頸上覆著一層細薄的汗。
宋然接過長柄勺，先給陸奶奶倒了一杯，又給李春花倒了一杯，最後把剩下的一點底子連同軟軟沉在下面的茶葉末子濾出來，倒進燁燁的小搪瓷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