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抬手去推車門，動作利落，像怕多留一刻就會變了主意。
「既然是說開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陸父叫住他，聲音難得和緩下來，「你是個有分寸的，不耽誤你上班了。」
沈淮推門的動作頓了頓，回頭朝陸父微微頷首：「陸叔叔慢走。」
他鑽出車子，又走到路旁支起自行車，長腿一跨，人便沒進了漸深的晨光里。
天擦黑的時候，李春花才回來。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她挎著個灰撲撲的布包，步子又輕又快，額前幾縷碎發被風吹得毛毛躁躁的，臉頰上還帶著點跑動後的紅。
「然然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人還沒進堂屋，聲音先到了。
宋然正在做飯，聽見動靜抬起頭，就見李春花風一樣卷進來。
「你可算回來了。」宋然把信紙折起來，笑著看她，「都說你出去一整天了。」
李春花抹了抹額角的汗，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魚，渾身上下都在往外冒精神氣兒，「我從早上走到現在，腿都走細了。」
「不是看了附近就回來嗎？怎麼跑那麼久？」
「不知不覺就走了好多地方。」李春花的聲音里還帶著點喘，語速快得跟炒豆子似的，「我原本想著廠區門口人多，工人下工也有閒錢，我就挨著那一片轉。」
「你猜怎麼著？光一個工具機廠東門，就支了四個攤子，賣包子的、烙餅的、炸油條的，還有個推著爐子賣烤番薯的。」
她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頭，眉毛擰得緊緊的：「我站那兒看了快一個鐘頭，買的人是多，可攤子也多，你賣我也賣，全憑誰家出得早、吆喝得亮，錢掙得跟打架似的。」
宋然聽她這麼一說，心裡倒生出幾分意料之外的讚賞。
這姑娘當真沉得住氣，沒有一頭熱就往人堆里扎。
「而且他們支起來的攤子還是挺大的，我想做點簡單的買賣，不能太大。」
「我本來是走累了想找地方坐會兒，結果一抬頭，就看見百貨大樓旁邊的電影院門口，已經有四五個攤子排著了。」
「四個賣零嘴的，一個賣炒栗子的，一個賣烤紅薯的，還有兩個推著小車賣糖水和花生。」她講得興起，兩隻手在空氣里比劃，「還有個賣瓜子的老太太，搬個小板凳坐在路燈底下，面前擺著兩個竹筐，一晚上下來，那兩筐瓜子去了大半。」
「兩筐都賣沒了？」宋然聽著也來了興趣。
「賣了大半。」李春花糾正她，眼睛亮得發燙，「我就是看她不聲不響的都能賣這麼多，才在那看到現在才回來。」
她說著，聲音慢慢緩下來，像是腦子裡還在盤算：「電影院開散場的時候，那一片人烏泱泱地大人小孩都有，買零嘴的、買花生的，我站在邊上數了數，光一個場次出來，那兩三個攤子就沒斷過人。」
「除了看電影的，百貨大樓門口也一直有人過，附近好幾條巷子口都能望得到那裡，地方敞亮，不擠不堵，也擋不到人家走路。」
宋然輕輕的點點頭，電影院在百貨大樓斜對面，兩處人氣疊加，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都不缺人。
尤其開場前的那波客流，能去看電影的都是有點錢消費的，買吃的看電影享受，價錢貴個一分兩分也沒人太計較。
李春花能自己摸著這一層，確實有兩分做生意的好眼力。
「那你想好做什麼沒有？」宋然問她。
李春花抿了抿嘴唇，那點興奮勁兒稍稍收了收，語氣認真起來：「那一片賣瓜果花生的多，我沒想跟著賣。」
「可是別的又怕賣不起來……」她聲音低下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桌布邊兒，「我要是也賣花生，就得跟別人比新鮮比脆，還得比價低，不然人家憑什麼買我的呀。」
宋然看著她，覺得這姑娘最難得的地方，就是做什麼都肯先掂量掂量自己，不被熱鬧沖昏了頭。
「你覺得那一片什麼最好賣？」宋然問。
李春花想了想：「這個天，我想做雪梨銀耳湯，我可以踩著點去，我今天看了時間，中間有時間差，可以回來再帶過去。」
宋然聽她說完，眼裡的笑意藏不住了，聲音裡帶著驚嘆：「你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李春花眨了眨眼，有點懵：「啊？」
「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宋然放下手裡的東西，正了正身子，認真地看著她，「你這一下午，就把整個市場調查完了，還做了這麼明細的分析。」
雖然春花只是把想法說出來，但是這就是後來總結出來的一套經驗，只是現在還沒有整體詳細的書面流程而已。
李春花被她說得臉一熱，兩隻手絞在布包帶子上，指頭繞來繞去。
「我哪懂什麼調查不調查的，就是看了什麼說什麼。」
「那這就叫天賦。」宋然語氣篤定。
「你做買賣的腦子，是天生就靈光，有人擺一輩子攤，也未必肯花一個鐘頭站在旁邊看別人怎麼賣。」
「你倒好，走一整天，全看進心裡去了。」
李春花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朵尖紅得透亮，像深秋里熟透了的山楂果。
「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你選的非常好。」宋然接著說，「別的攤子賣花生瓜子，都是乾巴巴的零嘴，你賣的是熱乎乎的真東西，這天氣越來越涼，誰不想喝口熱的？」
李春花被誇得坐不住了，「然然姐，你別光誇我呀，你給我挑挑毛病。」她抬起臉來，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樣，「我是頭一回做這種吃食買賣，總覺得心裡沒底。」
宋然想了想，說：「我倒是的確還有個更好的建議。」
李春花立刻坐直了身子，巴巴地望著她。
「梨子湯雖然好，但是功夫繁瑣，要削皮要切的，而且買回來也太重了，你做起來也累，回頭煮的時間也相對的長，不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