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後腳跟落在地上，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擺，伸手牽過燁燁的手。
「快進去吧，別遲到了。」她彎下腰，把燁燁斜挎的書包帶子扶正，手指又在他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放學要在裡面等著，如果媽媽和春花姨沒來，你別出來知道嗎？」
「誰來找你說什麼都不能相信，知道不？」
「媽媽你放心，我知道的，你要是有事也會找認識的人來接我的，我記住的了。」
「真乖。」宋然不知道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周晚秋這個人惡毒又心狠手辣，現在已經逼到了絕境，難免會有什麼極端的事情做出來。
所以她不得不防。
「嗯。」燁燁重重一點頭，又轉過身，仰起小臉看沈淮，脆生生地喊，「沈叔叔再見。」
沈淮看著他，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再見。」
小傢伙這才鬆開宋然的手，小短腿一邁，往校門口跑了兩步，又忽然停住，回身揮了揮小手，才又一溜煙地鑽進了校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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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然站在原地，看著那抹小小的身影穿過操場邊的甬道，拐進教學樓那一側的走廊，才慢慢收回視線。
她一轉身，沈淮還停在門口。
「我送你回去。」他開口，聲音沉沉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語氣卻自然得很。
宋然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不用了，這邊走回去很快。」
沈淮沒動，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我現在送你一下也介意了？」
宋然沒想到沈淮會這麼說，一時之間倒不知該怎麼回。
「不是介意。」她抿了抿唇，聲音輕輕的，「就是覺得總麻煩你，不太好。」
沈淮看著她，「你也知道我們認識多少年了？從你考上大學到現在的交情，我送送你都要避嫌嗎？？」
頓了頓，沈淮又道：「我知道最近你們不太安全，宋然，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作為朋友，想保證你們的安全。」
「難不成我們現在連朋友都當不成了？」他說完這句，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聲音低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澀意。
宋然抬起頭看他。
那雙慣常溫潤的眼睛裡，此刻滿滿的全是認真。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然看了看他，終究沒再推辭，側身坐了上去。
「昨兒個那事，已經過去了吧？」沈淮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被風扯得有些散。
「公安局給了警告，小姑娘帶著孩子走了。」宋然應著，手輕輕抓著后座的鐵架子，聲音溫溫的，「以後估計也不敢再鬧了。」
沈淮沒回頭，只低低「嗯」了一聲。
自行車碾過幾片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趕著上班的，有挎著菜籃子買菜的，街邊的小攤也陸陸續續支起來了。
「陸應琛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沈淮問。
宋然想了想，輕輕搖頭：「沒說，部隊裡的事，我也不多問。」
沈淮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行，那你自己多注意。」
宋然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晨光從雲層後頭漏下來，把整條路都照得亮堂堂的，秋風裡帶著點深秋特有的清冽，吹得路兩旁的梧桐沙沙作響。
沈淮騎得很穩，后座的宋然身子微微側著，一隻手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壓了壓。
「到了。」他在院門口緩緩停下，長腿一撐，回頭看她。
宋然從車上跳下來，朝他笑了笑：「今天謝謝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沈淮嘴角微彎，沒接她請吃飯那句，只輕輕道：「進去吧。」
沈淮把自行車停在巷口，剛轉了個彎，路旁一輛黑色轎車的門從裡面推開了。
小陳從駕駛座下來，步子很快，臉上還帶著客氣的笑，走到沈淮跟前站定：「沈同志，陸同志請你上車聊聊。」
沈淮腳下一頓，抬眼往車裡掃了一眼。
車窗半開著，后座那人側臉沉在陰影里，看不清什麼表情，只露出一截深灰色中山裝的領口，筆挺挺的，像把整個清晨的氣壓都往下拽了幾分。
他認識這輛車。
沈淮沒說話，只點了點頭，把自行車支在路旁，彎腰上了車。
車廂里很靜，皮座椅散發著一股淡而冷的氣味。
車門一關，外頭的風聲、鳥叫聲全被隔在了外面，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陸叔叔。」沈淮先開了口。
陸父偏過頭來看他，目光不重不輕，落在他臉上停了兩秒，「今天不用去上班？怎麼有空到這邊來？」
沈淮坐得端正，聲音沉穩，「昨天聽我姐說阿然和燁燁出了點事，順路過來看看。」
陸父沒立刻接話。
他收回視線，朝前面的小陳抬了抬手，小陳會意，推開車門下去了，走遠了幾步，背對著車身站著。
車裡只剩下兩個人。
陸父這才又看向沈淮，嘴角的紋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的：「順路？你單位在西邊，你這路順得可夠遠的。」
陸父也不是個憨憨，雖然今天是頭一回撞見，但也看得出來沈淮心思不簡單。
沈淮抬眸，目光清正，「我跟阿然是認識多年的朋友，燁燁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阿琛不在卻出了這個事情，我作為朋友過來看看難道不應該？」
陸父聽聞這話，臉色沒變，隻眼皮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這些年來，辛苦你照顧他們母子了，我也該謝謝你。」雖然知道沈淮的心思，但是沈淮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陸父其實是不想跟他鬧的難看。
只想著能讓沈淮自己想通。
當然，只是作為朋友陸父其實並不反對的。
「阿然是我朋友，這一點陸叔叔不用道謝，不說交情，我們也是同事。」
沈淮明白陸父的意思，很是坦然的回答：「我是喜歡宋然，但是她不喜歡我，燁燁也很喜歡他爸爸，我會尊重他們，我也會是她最好的朋友和叔叔。」
「所以陸叔叔，您不必拿話點我。」沈淮也看向他，眼神清亮，不躲不避，「我若真有那個心，也不會等到今天。宋然選了阿琛，我和她，往後還是朋友，我認。」